沈晏费老鼻子劲才从中辨认出纪敏,这位兄弟外貌无异,唯有嘴里一直流口水似的往下淌血,他一边擦一边平静地指挥鬼殿众鬼往中心靠拢。最中央站的是他们唯一人模人样的大王师挽棠,已经要被这浓郁的血腥味熏得直翻白眼了。
沈晏飞快地与他对视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望书寻了块干净的角落,昆仑弟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地安分下来,为了保持在外形象,个个站得一脸正气。
忽然,队伍中小声地“咦”了一声,夏竹青从沈晏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瞧着师挽棠的肩头,“那不是追我们的“鸡兄”吗?”
沈晏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果见师挽棠肩头停了一只外观极其似鸡,体型却若鸟儿的生物,它尾翼长长的,正骄矜地梳理自己的毛发,身后的师弟们在讨论:“怎么回事?“鸡哥”怎么跑鬼王肩头了?”
“不会是被鬼王收服了吧?怪不得这几天都没动静,我还以为它放过我们了。”
“管他收不收服呢,不追我们跑就行……”
沈晏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目光从师挽棠的脸上,轻飘飘地在他肩头落了一秒,而后轻描淡写地移到别处。
忽然,他猛地怔了一下——
才移开没两秒的视线,又迅速地落回到鸡兄身上,对方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小脑瓜子扭了扭,绿豆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确定这个人类是在欣赏它绝美的羽毛,大为欣喜,仰起脖颈毫无预兆地冲沈晏鸣叫了一声。
“吱——”
叫声清脆,但略微短促,像是没发育完全的幼鸟,沈晏识海仿佛有把重锤敲来,震得他连脚底到天灵盖都晃荡了一下!
这哪里是鸡,这分明是朱雀幼雏!
沈晏抿紧了唇,一语不发。周遭自然也有人发现这鸡仔不同寻常的叫声,纷纷向师挽棠投去艳羡的目光——朱雀乃四兽之一,血脉悠远,潜力巨大,并且极为忠心,若成长起来,当是不可多得的助力,谁若能驯服一只朱雀幼雏,走出去身价都得翻两翻。
师挽棠修鬼道,不在乎人族给他打的身价,他只是淡淡地摸了摸朱雀的尾翼,示意它安分一点。
旋即抬起头,自然而然地朝昆仑宫的队伍里一瞥,却愕然发现……沈晏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不好看起来。
朱雀神鸟在原著中,是师挽棠日后翻云覆雨的绝对杀器。
原文便是在差不多的时间段里,师挽棠遇到了尚未长开的朱雀鸟,收为灵兽。但不同的是,原著中黑河畔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师挽棠重伤,并没有参与这次神墟之行,而是在十方山附近捡到了它。
沈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原著剧情了,他本以为,在有意无意地改变了这么多的情节之后,故事即便不崩,也不该按原来的方向发展了。
结果出现在这里的朱雀神鸟,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仿佛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掌控一切,它轻蔑地告诉他:命运是早便定下的,没人能修改自己的结局,你看,该发生的不还是发生了?
沈晏捻住耳铃,逼音成线,或许是气的,他语调有些不平,“殷桂花,我让你看着的那家伙,现在在什么地方?”
当初殷南将师挽棠的结局告诉他的时候,他一面怒火中烧,一面却冷静地将剧情抽丝剥茧,从中提取出影响情节走向的关键性人物,令殷南盯着他的同时,还顺道做了点手脚,以保他分出不心神来搞幺蛾子。于是当他发觉天地规则在有意识地修复剧情时,第一反应就想起了那狗东西。
“唔……”殷南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她这段时间奔波不停,一边要注意着十方山磁场的动静,一边还要应对她老哥无时无刻的传唤,常常以天为被地为床,找张椅子就能躺。此时明显是才睡醒,带着浓厚的鼻音,“你等等啊,我让敏敏查一查……通讯不顺畅的时代,天眼也是有延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