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坚强,窗台的玻璃瓶永远都开着一束新鲜漂亮的野花,厨房永远一尘不染,西红柿炒鸡蛋要用葱花点缀,晚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给沈晏读童话故事。
她总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努力地活着,要记得筒子楼的热闹与烟火气,不要记得它的狭小和阴暗,上帝不会亏待温柔的孩子。
沈晏不信上帝,但信她。
幼时的沈晏其实是个沉默又冷淡的小孩,除了殷南,其他人都不爱跟他玩,他听进去了母亲的话,记得筒子楼的人都很热情,记得隔壁王嬷嬷的糕点蒸得很好,记得小屁孩们都很吵闹,但会把最甜的糖留给他。
他跟王嬷嬷学会了用蒸笼蒸糕。
蒸笼是个很神奇的物品,放进去的时候黏糊糊软趴趴,可拿出来就会变得绵软又香甜,沈晏第一次蒸的糕点叫糯米糕,他拿给母亲尝了,母亲很高兴,说很好吃。
于是每周六周日给母亲做甜点的人变成了他。王嬷嬷会很多中式糕点,可是母亲最喜欢的是西式的慕斯蛋糕,他开始捡学校附近的纸盒矿泉水瓶,卖了钱一点一点攒起来,那时候的殷南也是个小姑娘,但她很讲义气,即便沈晏什么都没有跟她说,也没有告诉她需要钱的原因,她仍旧每天屁颠屁颠地跟在沈晏身后,替他捡起污水里的塑料水瓶,擦干净,再放进他手里的袋子里。
沈晏攒了很久的钱,后来他终于攒够了钱。
他买了一个崭新的烤箱。
但是母亲死了。
母亲说,温柔的孩子会被上帝善待,可是她就没有被善待。
上帝以最残忍的方式,夺走了她的生命。
……
沈晏终于将灵石放回了凹槽里。
他忽然想,人为什么要回家呢?
因为家里有期待的、舍不得的人。
那他舍不得的人是谁?
父亲、母亲、王嬷嬷、殷南……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王嬷嬷也在前几年去世了,殷南就在他眼前。
还有谁呢?
剑身忽然“嗡”地一声颤动起来,华光从阴刻的纹路中陡然盛放,沈晏好不容易安上去的灵石被这剧烈的抖动抖出槽外,落在柔软的草地间,殷南回过头来,满脸惊诧,“这剑怎么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长剑只能不停地发出抖动,剑身疯狂地嗡鸣着,以期提醒身边的人,主人陷入了何等危险的境地。
沈晏直直地看着,终于,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忽然抬手,拔掉了贴在手腕、额头、身体各处的一系列仪器。
“哥你……”
“我要回去了。”沈晏如是答道。
殷南一愣,“是要回去啊,你把仪器拔了怎么……”
“我说的是,”沈晏朝她举起手中的剑,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温柔坚定得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我要回去了,回到这把剑的主人身边。”
那边没有我们的家了,殷南。
我走不了。
还有……
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他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舍不得好舍不得他呀!
晏晏子要回归啦!
第49章证词
无数双眼睛看着,师挽棠淡定地揪住秃鸟的脚脖子,揣进怀里。
这大概就是时运不济,他才要靠近雪凛峰,还没来得及呼吸上一口新鲜的雪山空气,忽然迎面遭遇了慢悠悠往山门处晃的掌教大人,两人目光一对视,整片空气都凝滞了。秃鸟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引吭高歌,一个没看住,将头顶一圈白鹤鸟都引了过来。
白鹤鸟今天业务尤其繁忙。
才在东面的山坡揪住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闯入人员,又闻西面山脚同类嚎叫,扑腾扑腾飞过去一瞧,好家伙,又揪住一个非法闯入分子。
昆仑宫豢养的白鹤鸟血统纯正,常年被灵脉灵材温养着,没受过自然法则的敲打,所以并不受制于秃鸟的朱雀威压,它们甚至还有些嫌弃,大概是觉得秃鸟浑身金灿灿的模样十分俗气,加之翎羽稀疏,丑陋不堪,实在是有些丢它们鸟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