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楷抿着薄唇，对自己眼神的变化一无所知，只是低头注视她。
用视线轻轻描绘她的轮廓，将那些熟悉的东西，将有些陌生的不同，全数印入心底。
他从未想过这句问询的话，还能再次来到耳边。
——上一次，将近十年前了吧。
那时候，乔栖才五岁，周泽楷已经十三岁了。
十三岁本是个没多少男孩子愿意陪母亲逛街的年龄，可周泽楷从小就是个挺乖的小孩，即使明知是拎包架子，他也还是去了。
母亲与朋友一起逛街，他就在后面拎包，等她们发觉买的东西都不少了，就让他在旁边先休息休息。
而这个旁边，刚好是商场儿童游乐区的对面。
在当时的乔栖眼里，那位高个子的哥哥就守着一堆口袋站在那里，充耳不闻那些比他小太多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只是时不时低着头，检查下那些袋子有没有倒下的，完全不受外界的影响。
小姑娘不由多了两眼。
周泽楷当时察觉到视线，抬头看了眼。
一个游乐区，一个普通墙角。
一个小学未满，一个初中生。
他们隔着五六米远，遥遥对上视线。
乔栖是个好孩子，从小就知道对上视线时要有礼貌，就歪头朝他笑了笑。
那会儿，游乐区还是简单的城堡滑梯。
小姑娘皮肤白，眼睛又亮，刘海上夹着个樱桃发卡，身穿粉色的小裙子坐在滑梯最上面，被周围孩子众星拱月围着的模样跟个小公主一样，看得人心生怜爱。
而周泽楷呢？
他倒是有张王子似的脸，但他可不像王子一样擅长交际，一时间是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只能呆站着。等那边小女孩又和别人玩起来了，他也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理应回以笑容才对。
可回应的时机已经过去，他也就罢了，毕竟只是个陌生的孩子。
后来，游乐区里有孩子突然哭起来，哭声大得周泽楷又一次看过去了。
虽然他看不出是什么原因，但这不妨碍他看到那个小姑娘拿下小樱桃发卡送给对方，也不管裙子有没有沾到地上的灰尘，就蹲在哭包旁边，又是擦眼泪又是小声哄的。
几乎没过两句就让人家吸着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那时候，周泽楷对那个擅长哄人的小女孩简直是肃然起敬，连表情都跟着郑重起来。
作为初中生的他，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哄孩子，每次过年见到亲戚家的孩子都会手足无措。
这个女孩真是太厉害了……
哄完孩子的乔栖也注意到那个高高的哥哥又看过来了，而且眼神异常的亮。
小姑娘想了想，干脆就从游乐区迈出来了。
公主似的小女孩，几步就迈出了自己的城堡来到周泽楷面前。
她笑容甜甜的，友好道：“大哥哥，你是迷路了吗？还是想和我们一起玩儿呀？”
周泽楷垂着眉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既不能说是好奇，也不能说是对她的社交能力感到敬佩，无论哪个都很奇怪，对比之下，他只好摇头作答。
“都不是吗？”乔栖有些苦恼，“那，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泽楷又是摇头，他真的没事。
“唔，那你为什么看我呀？”乔栖问。
这次周泽楷直接没有回答了，只是比刚才又低了一分头，乔栖看着都觉得像自己责备人家了一样，更加无措了。
对方不说话，她又没有那个心灵感应的能力，也不能问他是不是有语言障碍，万一真是，那多伤人啊……
她正思考时，无意间看到了周泽楷脚边的袋子，顿时亮起了小灯泡：“哦，我知道了，你是在等人吧”
她猜了四种可能，终于猜对了。
周泽楷浅浅地翘了翘嘴角，“嗯。”
对乔栖来说，她不仅猜对了可能性，还成功让他发声了，这样小小的变化就足够令人心生满足了。
她说：“这样呀，我也在等我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