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岫看他不说话，就要开口问反馈，紧接着一顿。
一只手盖了上来，轻轻地搭在她放在桌下的左手上。
弯了弯唇，她一本正经地正过身子接着吃饭。
桌下的手掌一翻，抓住了想要收回去的大手，十指相扣。
她用的左手，陈森白这边是右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气，他垂了垂眼，看向从刚硬指间探出来细白手指，一点点收紧。
“姐。”
顾宁峰的声音传来，两个人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对面只有小姑娘拿着一根筷子疑惑地回视。
低头，举着另一根筷子蹲在桌底的少年盯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语气幽幽，“你能不能松手，让森白哥先吃饭？”
你也姓陈得了！
顾宁岫翻了个白眼，松了手，感叹人真是变得太快了！不分年龄！
冬天饭凉得快，午饭很快被一扫而空，顾宁岫站在水池边看陈森白刷碗，把上午的事简单说了。
“我看镇长好像很忌讳紧张的样子，”回忆当时镇长的脸色，“直接就要查服装厂的账，不像只因为郭玉林搞小团体这个原因。”
陈森白把碗碟在冰冷的水下冲洗干净的手一顿，看她，“应该是因为前天的一个彻查文件。”眉头皱起来，“关于一件走私案。”
“走私？”顾宁岫惊讶，接过他洗好的碗碟放回灶旁的小格子里，想到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的意义，摇了摇头，“我问过孙叔，服装厂会定期联系他们送材料，可那些材料应该只够——”
顿了一下，想到了上水镇的地理位置，忽然意识到她一直以来没有考虑过的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以为咱们这里的渔船只能打渔？”
陈森白看她对自己的怀疑，失笑。
“三山村不行，因为海域的问题，这里虽然看不到，但再往外走几十海里，就会有管控。”
但总有地方可以不通过明面上的走动，把东西运进来再运走。
顾宁岫知道镇长为什么这么紧张了，要真是这样，那他们上水镇这次可就抓着大鱼了。
崔镇长也是这么想的。
看到专门查账的小张脸色发白地向他微微点头，他心里是既庆幸又后怕。
这要是让外面的人查到找过来，他还折腾什么往上走，能干干净净回老家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狠厉地看向已经站不住的罪魁祸首。
郭玉林满脸是汗，从看到昨天送过来的账本从一堆废纸里扒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什么都完了。
这么多年都没事儿，他就放松这一回，就出了事儿。
自从得了这个门路，郭玉林一直很小心。他们的账本都是分开的，每条线不一样，而且不会在一个人手里留着，一般就是给两天的时间看一眼，算算有没有差错就转到了下一处。
以前他从不会往厂里带，都是当天看完立马送出去，不留一点儿把柄。连他媳妇儿都不知道，因为他怕女人胆子小见识短给他漏了出去。
可这次账到的时候，他忙着策动几个厂长抵制那什么交流会，后来又因为要安抚被顾宁岫那几个册子撩动的人，一直没机会看完。中午前就得送出去，他早就打算好要赶在顾宁岫之前给镇长敲边鼓，所以就把账本先放进了厂里，怕出意外，还扔在了一堆废纸里。
觉得万无一失了，才去的镇长办公室。
想着这个镇长也就折腾折腾开会动员啥的，只要他们不动，总不能把他们都撤了吧，这整个厂子有一大半都是跟着他们家一辈辈干起来的，他们一走，就能给他弄成空厂，底气特别足。
可千算万算，没料到镇长因为顾宁岫那一句话就警觉起来，还直接查到了这件事上。
脸色颓败地看着镇长打电话叫人，郭玉林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顾宁岫被回到知青院的吕一亮抓到阳奉阴违，声讨她不仅不让他尝尝新产品还偷偷借用他的发明的时候，红□□闪亮了上水镇的夜色，伴着刺耳的警笛声，上个星期由京市发现的一条走私线被终结在了服装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