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顾思平静道,“我不当恶人,可我也不会觉得,这世上都是好人。”
“这本也不是一条干净路。”
这话把叶世安说愣了,柳玉茹呆呆看着跪坐在监狱里的青年,他面色沉静,恍惚让她看到黑风寨上坑杀了一千之众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为什么,手微微发颤,但她让自己镇定下来,捏了拳头,遮掩住自己的失态,刻意压制了所有的情绪,同顾思道:“这便当做是最坏打算吧。若真是如此,思你觉得,该当如何?”
“既然洛子商的目标是陛下,那我和陆永,其实并不是敌人。这件事你已经看到了,其实库银一事,很多年前已经开始,如果我们把这个案子,就做成刘春偷盗库银的案子,我和陆永都是新上任的官,不可能指使他偷盗这么多年。偷盗库银本就是死罪,从一批罪犯找出官职最大那个来顶刘春之死这件事,便就完了。当然,若是能查到杀刘春的真凶,那就更好了。”
顾思说出口,他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什么,片刻后,他改口:“不对,我不能先见陆永。你们先想办法,让我见陛下。”
“我去找陛下。”叶世安果断道,“我和周大哥一起求陛下,让他提审你。”
顾思摇摇头,他想了想,转头看向柳玉茹:“玉茹,你进宫去。”
“我?”
柳玉茹愣了愣,顾思接着道:“你拿着证据,进宫去,把所有情况告诉陛下,然后告诉陛下,我有办法解决困局,让陛下提审我。”
“她怎么进宫去?如今范叔叔已是天子之身,玉茹未经蒙召,怕是不能入宫。叔父和周大人都不愿意再插手这件事,我和周大哥未经召见,也很难见到陛下,总不能早朝去和陛下说这事儿吧?”叶世安皱起眉头,分析着开口,顾思正打算出声,柳玉茹便道,“我有办法。”
柳玉茹立刻道:“我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要面见陛下。”
“好办法。”顾思立刻道,“玉茹去鸣冤,你和周大哥碰巧路过,然后再和顺天府尹说一说,让顺天府呈报此事。”
三人商量好,柳玉茹和叶世安这才出去。
等出外面时候,已经是夜深,从牢里出来,柳玉茹感觉冷风吹过,忍不住颤了颤。
叶世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询问道:“冷?”
“倒也没有。”柳玉茹笑了笑,抬手将头发挽在耳后,声音有些飘忽:“不知道为什么的,人其实不冷,就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发凉。”
“不止你,”叶世安笑了笑,“我也是。”
说着,叶世安转过头去,看着天边星辰,慢慢道:“玉茹,你有没有觉得,思有些不一样了。”
柳玉茹没说话,她垂下眼眸,听着叶世安道:“我记得他还在扬州的时候,我每次见着他,就觉得朝气蓬勃。那时候扬州乞丐都特喜欢他,我听说他脑子不好用,特容易被骗。”
听到这话,柳玉茹忍不住笑了:“他哪里是脑子不好用?不过是心情好,心甘情愿被人骗而已。”
“如今不愿意被人骗了,”叶世安叹了口气,“反而是会骗人了。”
柳玉茹听着这话,也忍不住抬起头,好久后,她才道:“叶大哥,你说人会变吗?”
叶世安没说话,好久后,马车哒哒而来,叶世安送着柳玉茹上了马车,等柳玉茹坐在马车里时,叶世安隔着车壁,站在车外,慢慢道:“玉茹,哪儿有不变的人呢?”
柳玉茹捏紧了腿上的裙子,她心里莫名就有些害怕起来。外面侍卫开口道:“夫人,回府了?”
柳玉茹这才回过神,低声道:“回吧。”
柳玉茹回了府,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沈明的声音:“总算是回来了。”
柳玉茹卷起帘子,看见沈明坐在马车上,马车另一端坐着叶韵。柳玉茹有些奇怪:“你们这是做什么?”
“就她,”沈明举起马鞭,指了旁边的叶韵,“一直吵嚷着要来接你,吵得我脑壳疼,就来了。”
听得这话,柳玉茹不由得笑了。叶韵板着张脸,冷声道:“是你要跟着我来的。”
“不是你叫我的?”
沈明立刻开口:“你不要翻脸不认人啊。”
叶韵嘲讽笑开:“我叫的是侍卫,谁让你巴巴跑过来?”
“你……”
“好了,”柳玉茹笑着打断他们,“回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和沈明你说。”
柳玉茹说完就放下了帘子,叶韵和沈明对看一眼,纷纷露出嫌弃表情,扭过头去。
等到了府,柳玉茹便立刻同沈明将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道:“孙壑给的账目和名单我看过了,你今夜就拿着册子,挨着去找人,录下口供来给我。”
沈明点点头,也不再等待,转头就走了出去。
柳玉茹睡了一夜,等第二日醒来,吃过早饭,她便看到沈明拿了一大叠纸放在柳玉茹面前。
沈明将脚往凳子上一搭,得意道:“怎么样,老子厉害吧?一晚上,”他往纸上敲了敲,“你看我这通天的能耐!”
柳玉茹笑了笑,温和道:“沈小将军自然是厉害的。”
说着,她从从旁边拿了口供,一页一页扫过去,都是那些库房里的人招供他们如何偷盗库银的。
柳玉茹看完,确认口供上没有什么衔接漏洞之后,便让人将它誊抄了一遍,带着副本装进盒子里,然后穿上了蓝色绣鹤云缎华服,头簪金簪,便捧着副本走了出去。
她上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往着顺天府过去,她抱着这些证据的副本,思索着等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而沈明这时候,也去找叶世安和周烨,往顺天府赶了过去了。
柳玉茹先他们到的顺天府,顺天府外行人来来往往,而顺天府的大鼓立在门口,已经长满了藤蔓。
柳玉茹上前去,强行将鼓槌从藤蔓抽出来。她做这个动作时,便有人驻足下来。
“这是谁?”
“穿着这样华贵,应该是富贵人家。”
“富贵人家,来这顺天府做什么?”
“看见那马车了吗?”有人指了一旁的马车,“是顾家的。”
“顾家?哪个顾家?”
“你不知道?就前阵子,那个年轻得不得了、从幽州过来的户部侍郎,不是说因为刘大人的案子下狱了吗?”
“刘大人?你是说刘春刘大人?”
“就是。”
……
周边人议论纷纷,柳玉茹拿着鼓槌,一下一下,砸在了鼓面之上。
久未被人捶打过的鼓面发出震耳嗡鸣之声,柳玉茹身材瘦弱,她似是费尽全力,一下一下砸在鼓面上,清丽的声音高喊出声:“妾身顾柳氏,求见天子,为夫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