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挑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鱼而去,这鱼不知名头,但一筷子挑起,竟然滑若无骨,入口即化,鲜嫩的鱼肉下肚,唯留满口清香,程允心又挟起一筷子梨酥糕,刚入口便眯起眼睛,晃晃脑袋,一看就是开心极了。
见这些菜合她胃口,孟延璋脸色才温和了下来,也算门口那趟遭罪值得,他抿了口茶,静静在心中盘算。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忽而,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招呼,那声音停顿一下,又意味深长道,“哦,还有程家有名的,傻子小侯爷啊。”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这声音中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透着浓浓的不屑与厌恶,听的程允心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孟延璋隔着桌子,伸手拍了拍她,他拧眉,示意云收站过来挡住了程允心,自己转头看了过去。
来人是邹于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起约出来谈事的党羽,其他几个大人没有邹于更这么大胆,他们老老实实躬身给孟延璋行礼,不过,没有一个人为刚才邹于更的失礼而圆场。
孟延璋冷冷盯着邹于更,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场面一时就安静了下来。
邹于更近些日子焦头烂额,自从胡拾玉将自己拿到的一些证据也公之于众之后,每天都有人写诗骂他,还有更激进的书生,天天拦在大理寺门口,催着大理寺卿还胡家公道,朝中也总有人弹劾,逼着圣文帝尽快做决定。
邹于更几乎走投无路,他只能日日给皇帝请安,彻夜不眠思索如何破局,皇帝至今还没有完全放弃他,可焉知下一刻会不会放弃,邹于更知道他并不是无可替代,只是圣文帝本性多疑又优柔寡断,他不舍得放弃培养好的棋子,也不愿承担换棋子的风险罢了。
苦闷之下,邹于更约了自己的属下们出来喝花酒,一是为了讨论对策,二也是为了泄愤,如果不是沁春院放走了胡拾玉,他至于落得如今下场?
想起来就恨的不行。
邹于更叫了几个姑娘,在屋中恐吓羞辱,他没心情做别的事情,但不代表他能放任这些人舒心,正当他吩咐其中一个姑娘,以手捧火炉供他吃锅子的时候,有人传消息给他,说太子殿下也来了这里。
邹于更一听就笑了,这不来的正巧,他正愁没处撒火,他本来就是一个兵痞,靠着一个狠辣恶毒才爬到一品大员的位置,难道指望他如那些穷酸书生一样讲礼数?
邹于更饭也不吃了,拎起酒壶就出了包厢的门,不撞上则已,撞上了,他要让这个屡屡针对他的太子殿下丢个大脸!
孟延璋看邹于更站着站着就笑的满脸横肉堆积,不由得厌恶的移开了眼睛,他听到邹于更道:“太子殿下,以为你找到胡拾玉那小贱人就能对付我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孟延璋看了眼邹于更手中的酒壶,他冷淡道:“邹大人,你该给程小侯爷道歉。”
邹于更闻言大笑:“道歉?我道什么歉?”他觉得酒意有些上头,晕乎乎的快不记得自己下来是干什么的,他接着道,“太子殿下,你想扳倒我,我与你什么深仇大恨你要拉我下马?”
孟延璋没有说话,邹于更自顾自道:“拉我下去又怎么样,难道你这不受宠,形同废太子的人还想上位不成,哈哈哈哈哈哈,您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对,不是癞□□,怎么说来着。”他逐渐言辞不当起来,“命好出自中宫又怎么样,这个太子之位,你坐不稳,我让你坐不稳!”
邹于更身后的大臣们都慌了神,一改方才老神在在,上来捂嘴的捂嘴,跟孟延璋道歉的道歉,还有人下意识一看四周,不好,邹于更声音不小,许多人都围了一圈看起了热闹。
孟延璋仿佛气急了,但又狠狠攥着拳头,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露出来,透着惊人的冷意:“孤说,给小侯爷道歉,至于孤的太子之位,还轮不到你这种给父皇蒙羞的无耻小人置喙。”
这话反而更刺激到了邹于更,他眼神凶戾,满心只想着都是太子的错,上次已然愿意与太子合作,还不满意,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岂能让太子如愿,邹于更声音又提高了许多:“胡拾玉家的事儿,是他们对不起我,好好让我入赘不就什么事都没了?非要拒绝,还要赶我走,他娘的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亲族,亲族借点钱都不愿意?还让我滚,我告诉你太子殿下,他们活该!活该!还有那个小贱人,好好嫁我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她还敢打伤我,老子卖她进窑子。”
他看着孟延璋嘲弄的眼神,越发口不择言起来,什么胆大包天的话都敢说,直至被人一拳砸在脸上。
邹于更清醒了一瞬间,他脸色苍白起来,他本意只是想阴阳怪气几句,最好让太子殿下吃点暗亏,可是看到太子殿下,联想到他最近的遭遇,他失控了……
云收和赵慎拉住了程允心,几个人眼看着孟延璋将邹于更踹倒在地,狠狠砸了一拳。
太子殿下在外戴过各种面具,可从来没有哪一刻,露出过此时仿若地狱恶鬼一样的残暴面目,他伸手掐住了邹于更的脖子,一字一顿:“孤说了,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