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被绑着的千户听着刘燎等人说话,目眦欲裂,想要叫喊,偏偏又被太子殿下一个眼神吓到噤声,只能垂头丧气等在一旁。
等到刘燎不说话了,太子殿下才转过头来,他脸上带着笑,看不出来有什么深意,问话的语气也稀松平常:“你们可要辩驳。”
千户们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愿意听他们说话就好,他们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斥刘燎,诉说自己的不易,对刘燎指控他们的罪行一概不予理会,只言辞凿凿道:“殿下可千万不要被蒙蔽,他们分明就是想趁乱夺权!刚刚您也听见了,他们说不是一日两日的决心,就是筹谋已久,是以昨日一听徐大……徐道秀身死,立刻就造反。”
他有些心虚,差点脱口而出徐大人,那人在太子眼里是该千刀万剐的罪人,他不能让太子以为他跟徐道秀是一派。
另外两个千户也立刻附和:“对啊,他们赶在殿下来之前杀我们,就是为了先斩后奏,夺我们的权,否则,为何不等太子殿下来,查明真相为我们作主?”
“对啊,为什么,他们就是故意的,藐视皇威,藐视殿下,以为我们死了,他们就能颠倒黑白,随意泼脏水了!”
“你们!你……”冯玉指着他们,他气的面红耳斥,“明明是你们想要逃跑,我们才匆忙行事。”
千户并不怕他空口白牙如此说,他哼了声:“你说我们要跑就是要跑,你有什么证据?”
刘燎刚要开口,就被王其抢了先,偏僻他也是个嘴笨的,话说不到点子上,反被人拿住把柄,两拨人吵的有来有往,喧闹不已。
孟延璋没有阻拦,就看着他们吵,看的多了,将冯玉和王其的性子也摸透了,两人都不善辩,怪不得要让刘燎出头。
但王其比之冯玉又要更稳重些,他再生气也是绞尽脑汁想办法,冯玉就不一样,骂到兴起甚至顾不得是在孟延璋面前,他上前就将三个千户轮番踹了一脚,将人踹到了还要指着鼻子骂:“黑心烂肺的狗玩意儿,你说的对,怪我刀太慢,没能赶在殿下到之前将你们通通宰了。”
这话可就听着不太对了,刘燎连忙将人拉过来跪下请罪。
孟延璋神色不变,事急从权,他倒也不是死板的人,但前提是,这些人说的都是真话。
他抬了抬手:“不必如此,你们所说的事,已经有人去查证,孤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一时之间满场寂静,没有人敢在多嘴说话,虽然太子殿下说的是有人去查证了,但他语气中的寒意,以及瞟过众人的森冷眼神,分明告诉他们,他已然心中有数。
程允心是唯一没感受到压力的人,她坐不住,这么一会儿已经算久,见没人说话了,她就迫不及待站起身,冲着孟延璋道:“哥哥,我去外边逛逛。”
既然太子哥哥也要等证据,她不如趁这段时间,自己也出去看看。
孟延璋微微颔首:“去吧,带着人,不许跑远。”
程允心嗯了一声,朝外奔去,她虽总听叔叔讲军旅之事,但没亲自体验过,现在可算有机会去真正的大营看看了。
走出方才呆的用来议事的房间,向四周看去,大大小小的营帐鳞次栉比,再往远处眺望,能看见校场。
她一路往外而行,看过了营帐,洗澡房,食堂,又跑的飞快,去看了一眼屯田。
本来无战事的时候,这些士兵要一边训练,一边自行种些粮食,也省的一味伸手向朝廷要钱。
可是程允心来这里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屯田,除了少数一些地方稀稀拉拉像被人耕耘过,其他的地方都荒着。又有旱情影响,那些种了东西的,也干巴巴死了一地,看不清楚是什么。
再转头去看营军相邻的那条河,河床都裂开了口子,看不到一滴水。
程允心垂着眼睛,将这些事都记在心里,到底是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
她被太阳晒着,蔫哒哒往校场走。
校场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子殿下在,都这么半天了,还在训练,随着口号,将手中的长,枪往前刺了又刺。
程允心坐在一旁的高台上,晃着腿,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叫人去给她请几个教官来。
很快就有数人在她面前一字排开。
众人在近卫的介绍下,知道这是随殿下一起来的小侯爷,立刻都行礼文案。
程允心不耐烦这些,她挥了挥手,好奇问道:“你们每天晨练多久,只练这些吗?”她伸手比了个刺刀的姿势。
几个百户面面相觑,不知道小侯爷问这个干什么,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每日练一个时辰,余下的时间,要做其他事情。至于晨练的内容,偶尔,也不止这个……”
他说话吞吞吐吐,犹犹豫豫,陈述的句子说的像在反问,程允心听的无趣,也不再多问,伸手挠了挠脸:“那你们平日吃什么?有灾情,还吃的饱吗?”
她说话时最是认真,清澈的眼神看着人,疑惑、担忧尽在其中,将几个百户看的心中一酸,差点眼眶红了,他们抹了把脸道:“一开始城中还会运粮食过来,后来城里城外都乱,就没有了。”
程允心哦了一声,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须臾之间就跑出去好远:“那你们等等,我去找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