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阴沉,天空都矮了许多,程允心伸手够了够,没够着,恍然大悟,天还是那么高不可及。
宁霜雪眨了眨眼,伸手拉她:“回去吧,他们都走远啦。”
程允心嗯了一声,但还是没能挪动脚步,她看着队伍的最后一个小黑点也消失不见,从高墙上蹦了下来。
太子殿下就在方才,率领人马离开了。
高楼之下,前来送别太子的百姓们也都逐渐散去,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平时。
程允心垂着脑袋难过了一瞬,宁霜雪拎着裙子从楼梯上跑下来,追她:“等等我呀,你很难受吗?”
程允心摇了摇头:“咱们也走吧。”
宁霜雪应了声好:“阿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说走就能走。”
出了城,越往北去越荒凉,连绵的山地,没有人烟就算了,偏偏还是冬天,动物也不见几只,马蹄踢踏在地上,像是愁苦的哀歌。
韩嬷嬷准备了许多干粮,他们就是靠着那些干粮,一路到了林荪鹤驻守的地界。
当初孟延璋怕程允心在军营之中受欺负,特意上书给皇帝,不知道谈了些什么,给她换了个四品将军的官职,又提前通知了林荪鹤,将一切都打点好了,才放她离开。
林荪鹤知道程允心受宠爱,半点也不敢轻慢,特意吩咐了岗哨,见了人立刻上报,等确定是程允心之后,他亲自出来迎接。
因此程允心出现没有多久,就见着乌泱泱一群人迎面走了过来。
她瞪圆了眼睛一看,一群人里还有那么一两个认识的,是钱渊他们,她提起的心又缓缓放了回去,招手示意:“钱将军!”
钱渊爽朗一笑,大声道:“小侯爷可不敢胡叫,将军在这儿呢!”他偷偷推了一把林荪鹤。
林荪鹤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一两步,脸色一黑,回身就是一脚:“狗屎玩意儿推你老子。”
踢完人回来脸色又是一变,笑眯眯道:“末将林荪鹤,素闻小侯爷人才俊秀,又武艺高强,极善用兵,今日一见,果然风姿更胜传闻,小侯爷,里边请。”
程允心被他们逗的抿唇笑了起来,她从马上跳下,落地轻盈,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见过将军,从此我也是军中一员,不用叫我小侯爷。”
林荪鹤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见她不似伪装,分明是个性爽朗豁达,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几分:“好,小侯爷还没有表字,那末将斗胆,以后就以程老弟相称了。”
宁霜雪在后头听的噗嗤一笑,大声说:“没错,就这么叫,她是我程老哥。”
沈似月无奈,敲她脑门让她老实点,但思忖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
林荪鹤往后看了眼:“后头是老弟的亲眷?来人,领去安置。”
程允心也回头嗔怪的看了眼宁霜雪,然后跟林荪鹤商议:“那是我的妹妹,她与我姨母都精通医术,这次执意跟我前来,也有想要做军医的打算……”
林荪鹤眼中诧异一闪而逝,接着就是高兴:“那感情好,咱们这里苦寒,始终也没养出多少大夫来。”他往后头马车拱手道谢:“夫人及姑娘大义。”
说完就神色更郑重了些,招手叫来一个小兵,捂着嘴小声叮嘱:“吩咐下去,谁让她们蹭破层油皮,我砍谁全家。”
小兵应是,快速跑了出去。
等将他们安顿好之后,林荪鹤眼珠子一转,将程允心请到了校场,他话说的圆滑,可是宁霜雪鬼灵精,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荪鹤碍着身份对程允心毕恭毕敬,可底下的兵不会。他们大多数人又鲁又莽,常常彼此斗的脸红脖子粗,最不喜欢的就是程允心这样瘦弱的士兵,如果不让程允心露几手吓住人,往后怕是少不了争端,少不了被欺负。
程允心细长的手指在刀枪剑戟上滑过,冲林荪鹤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从来不怕比试。”
林荪鹤被她看的脸有些红,觉得人家一来,自己就让人上校场,显得多不信任似的,可是他也确实是为了程允心好,于是林将军干咳了一声:“钱渊跟我说过数次,我也信程老弟的能力,那就,望老弟一展雄风,打遍军营无敌手。”
程允心还没说什么,宁霜雪在一边憋笑憋的辛苦,时不时嗤嗤两声,引得大家都看她,小姑娘还是要脸面的,当即藏到了程允心后头,但偏偏又淘气的很,躲起来了还出声挑衅:“我哥哥定然能打的你们落花流水。”
周围早就主动站出来的军中强手们,互相对视一眼,哄笑出声,将军信,他们可不信。
瞧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一指头能戳倒似的,听说以前都在京城,这皇城里养出来的娇花儿,还能比他们强?
人群之中,一个百户挺身而出:“标下先来,请这位小侯爷赐教。”他把小侯爷叫的怪声怪气的,又惹得围观者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