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人的战略基本上就是不断滋扰,他们国力微弱,正儿八经的打仗是打不赢的,于是总是各种阴招频出,就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时不时挖个洞冒一下头,你打过去了它就快速溜走。
他们就这么耗着,双方都在等,西戎人想等大楚国库告急,林荪鹤的部下们连饭都吃不起时候,而林荪鹤也在等,等朝堂上的博弈尘埃落定,等他们的棉衣铠甲以及粮草运到。
程允心一身血迹,从外头大步走了进来,她又率兵击退了西戎的攻击,但她脸色并不好,一进门就问:“朝中有来信吗?”
林荪鹤摇了摇头:“还没有。”
程允心失望的啊了一声,她有些难过:“天气愈发冷了,很多人都生病了,药也快不够用了。”
林荪鹤也急,但是没办法,筹集这些东西总需要时间,任是谁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何况还有一群看不清形势的拦路虎在。
林荪鹤想起自己收到的信息,气急败坏:“他们竟然以我们常打胜仗为借口,说我们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要我说,不然就吃几个败仗,以退为进,吓吓那群狗……”他没说下的,但程允心知道是脏话。
她短暂的笑了一下,拒绝:“不可以,他们本就是在试探,如果我们示弱了,恐怕他们即刻就会赌上一切来攻打,我们拦不住。”
林荪鹤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他发愁啊,狠狠拍了一把脑门,林荪鹤又坐去了案前:“不行,我得再上个折子。”
程允心嗯了声,回了自己的营帐,她也要写信,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延璋之前一直在朝廷与人周旋,他这次回来,不再像以前一样韬光养晦,遇事总是隐忍不发,相反,他逐渐展露他自己的锋芒。
然而,又一次在朝堂上与人唇枪舌剑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之后,太子殿下发怒了,他当着皇帝的面,将一个拒绝拨付军饷,口口声声都是要和西戎求和,坚决不战的大臣,当场诛杀。
彼时朝堂一片寂静,就连一向与他不合,最爱跳高对着干的二皇子都吓瘫坐在地上,不敢吱声。
除了太子一派,其他人都肝胆俱裂,生平头一遭,见人当着皇帝的面杀大臣,不对,这不是皇宫大内吗?太子殿下怎敢携凶器入宫?
屏住呼吸良久,圣文帝才颤抖着双手:“你敢在朝堂上杀人……你……”
孟延璋把玩着手中的小匕首,抬头直视皇帝,冷笑一声:“怎么?杀不得?满口胡言乱语的狗东西怎么杀不得?边境数万将士,于冰天雪地之中跟西戎人以命相博,而你们?”
“你们锦衣华服,烧着地龙,在舒适的温柔乡醉生梦死,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要和谈,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祖宗社稷?”
他抹了一把溅到额头的血:“父皇,当真不理解我为何杀他?高祖率亲兵征西,历时三年,直将西戎人杀的快灭族,才将西戎人打服,他留下来的教诲,莫非父皇忘记了?西戎狼子野心,觊觎我大楚疆土之心千年不死,从来都是见你势弱就要扑上来狼撕狗咬。父皇想和谈,成啊,将这大楚国彻底送出去,自然就不用打仗了。”
圣文帝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愤怒于孟延璋出言不逊,搬出祖宗教训他,又恼怒自己短视,竟然被大臣三言两语说服,只当和谈送些礼物就成,大不了免他们朝拜就是。思及历史上,西戎多次妄图夺取中原江山一事,圣文帝脸色又一黑,可恨,太子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他沉默了下来,其他人更是不敢说话,悄摸抬头看,触及太子殿下逡巡的目光,所有人都是浑身一抖,立刻垂下脑袋,恨不得做个鹌鹑。
孟延璋看着他们的怂样,冷笑:“高大人身为臣子,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反而屡次佞言悖行,其罪当诛,以后若有同罪者,皆枭首示众。”
满朝堂的鹌鹑没一个敢应声的,眼看着太子殿下甩了甩袖子,嚣张的告退离去。
施修戈见太子殿下走了,略微站了会儿,便带着太子一派的人,也施施然告退走人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聚在一起谈论方才的事,他们逐渐从惊惧之中回过神,往外瞅了瞅,果然是太子殿下的背影都看不着了,然后一群人跟突然活了一样,开始大声声讨起来。
言官愤愤道:“陛下,应当治太子殿下私自携带武器入宫之罪啊……”
二皇子瞪圆了眼睛:“你方才怎么不说?”
言官讪讪擦了擦汗,怎么说呢,就是不太敢。
圣文帝由着他们议论,自己兀自心中惶惶,他敏锐的察觉到一件事,当初在甘省,孟延璋尚且好言好语给自己写折子请安问好,就为了能回京,可这短短一段时间,他就无视自己到这种程度,太子,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