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修戈难得如此失去理智,他本就是个武夫,在朝中这么多年,一直压抑自己的本性,凡是总劝自己多想想。但今天,他没法劝自己冷静。
一进门看到孟延璋,这个大楚美髯公就双手背后,喋喋不休说了起来,他怕他一口气不说完,再给太子殿下三言两语带偏了。
施修戈道:“你最近在朝堂之上没有作为,我还纳闷为什么,原来就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的心意?我呸,你那算什么心意,人活着也没见你要死要活,怎么一去,你就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他了?怪不得我问你多次,想娶什么样的太子妃,你总是推三阻四,不肯正面回答,原来你竟然好男风?我告诉你,这不成,谁好男风都成,你不成,你是大楚储君,将来是大楚的天子,天子难道可以没有子嗣?我告诉你,我施家男儿,谁都不许干那种喜欢男子,却为了子嗣娶女子的事情?莫跟我说你不是施家儿,老子替你娘照看你这么多年,你敢说我打死你。”
施疾羽听的满脸尴尬,屡次想要打断,又不敢,一会儿看看他爹一口气说这么多,结果憋的铁青的脸,一会儿又看看太子殿下笑容逐渐消失的脸,他跺了跺脚,索性往程允心背后躲,反正等会儿谁都别想找他算账,他不认。
要怪也去怪爹就好,谁让他不把话听完。
施修戈说了一串,喘了口气,呼哧呼哧的,程允心倒了杯茶,递到施修戈面前,她还没反应过来人说了什么呢,只是心疼舅舅,看这给急的,满头汗。
施修戈下意识道了谢,接过茶喝了一口,缓过劲来,抬头一看,面前四个人,都盯着他看。
他纳闷的扫了一圈:太子殿下,自己的逆子,宁家姑娘,还有一个不认识,这是谁?
再看太子殿下冷肃的脸,他那口气还没下去,还勇着呢,一眼就瞪了回去:“给老子摆脸色看,我命不要了,也不能下皇权让我爹我妹骂我。”
宁霜雪噗嗤一笑,笑盈盈又问了一遍:“您说殿下喜欢谁?”
施修戈愤愤:“不就是你那战亡的表兄?我承认他是好孩子,可这……不对啊。”
“啊。”程允心慢半拍,反应了过来,她脑瓜子转得慢,眼睛转的不慢,立刻就去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只见太子殿下垂着睫毛,玉一般的面容逐渐染上艳霞,他竟然在害羞!
程允心又慢吞吞的啊了一声,后知后觉,脸红到了脖子。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孟延璋定了定神,强作镇静,站了起来:“你和表妹先下棋,舅父,随我来书房。”
施修戈不明所以,亦步亦趋,跟着孟延璋离开。
程允心闷着头,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一个捡回去,她拖时间,本可以一把一把抓,非要一个一个捡。,边捡边红脸。
宁霜雪笑嘻嘻的,凑近她,故意看她脸色:“姐姐,羞什么,这不是件好事么?”
程允心没理她,施疾羽搭话:“他们还没互通心意?”
宁霜雪心情好,不跟他争执:“没错呀,说起来,姐姐喜欢殿下,还是我自己瞧出来的呢,我真厉害。”
施疾羽敷衍:“厉害厉害,不过,我可完了,我怕不是坏了殿下大事……”既然太子没有主动挑明,那约莫就是有别的计划,让他给毁了,不知道自己还要穿多少小鞋。
书房之中,孟延璋伸手,请施修戈坐下,施修戈不坐,瞪着眼睛,像个斗鸡。
孟延璋叹了声:“舅舅,坐吧,听我解释。”
施修戈这才坐下:“说。”
孟延璋道:“舅舅方才没注意院中女子么?”
施修戈纳闷:“宁家姑娘?”
孟延璋:“另一个。”
施修戈哼了声:“我怎知那是谁?不熟,没仔细看。”
孟延璋:“她就是死了的小侯爷。”
施修戈豁然又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孟延璋也是多年没见过舅舅如此鲁莽冲动了,他无奈:“你急什么,横竖我都会告诉你。”
劝好施修戈,他将程允心的事情,毫无隐瞒的告诉了施修戈,施修戈初时听的横眉怒目,到后来却渐渐淡定下来,甚至有些心疼:“她也不容易……”
孟延璋道:“舅舅,当年,还是你出言提醒,让我待小侯爷好一些。”
施修戈:“我当时怎么料到今日,不过是有些可怜那孩子,刚进宫时,瘦了吧唧,蔫蔫的,怪让人不忍心的。”
孟延璋点了点头:“是啊,那么小一团,谁知道她背负着多么大的秘密呢。”
施修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是,她还是不是良配。”
孟延璋抬了抬眼皮子:“为何?”
施修戈反问:“你当真不知道么?母族不兴,身份复杂,又心性纯质,她能做太子妃?”
孟延璋冷冷道:“有何不可?”
施修戈一听就知道,他是拿定了主意,太子殿下想好的事情,他很难改变,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也绝不可能,正是他曾说过的话,妹妹将孩子托付给他,他绝不会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