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分钟。
睡眼朦胧的闻珩好似终于清醒,一边揉着自己发麻的肩一边皱着眉看向尤语宁。
尤语宁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心虚:“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睡我身上的?”
“?”
不是,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叫,睡在他身上。
明明就,只靠了一下肩……吧?
还是说,睡梦中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呵。”闻珩冷笑了声,“喜欢我的话你是一句都不说,喜欢我的事你是一件也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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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珩转了转胳膊,起身伸了个懒腰,一边打哈欠一边弯腰拿起茶几上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尤语宁看着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好像是她半夜喝过的那一瓶。
而他的那一瓶,还在沙发角落里搁着,都没打开过。
“……”
还是别和他说了。
早饭是在酒店餐厅吃的,而后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
附近就有手机专卖店,尤语宁步行过去,买了一款便宜的,把电话卡换上开机。
登录各种账号,备份资料全部同步,看着手机陌生又熟悉的页面,还是忍不住想起昨天摔碎手机时的画面。
但这情绪很快被压下去,微信页面柴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是刺目显眼的红,透露着她的担心和着急。
【我回来了!为什么手机是关机的?】
【你该不会是去跳舞被灌醉了吧我的宁宝!】
【家里也没人!你到底怎么了!】
【啊啊啊急死我了!】
……
看着这些透露出着急和关心的消息以及未接来电,尤语宁内心浮上来一股温暖潮湿的感动。
这么些年,能够为了她这么着急上火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柴菲。
将情绪收了收,尤语宁正要给柴菲回个电话,手机立即在手心里震动起来,屏幕里显示出“菲菲”字样的备注。
是柴菲又打来了电话,在她开机后的几分钟内。
没有半分犹豫,尤语宁接听了这通电话。
“菲菲——”
“宁宝!你总算开机了!再不开机我要报警了!”
“你干嘛去了?出什么事了?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
不等尤语宁解释些什么,柴菲就像发射炮火一样猛烈迅速地抛出了一串问题。
尤语宁忍不住低头弯唇,就坐在手机专卖店休息区的沙发凳上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柴菲对她知根知底,也知道她那样的家庭,所以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隐瞒。
“我靠!我靠靠靠!”柴菲一连串爆粗,“她怎么能这样?卖女儿呢这是?”
“你等会儿宁宝,我缓缓,我真是被气得头疼。”
尤语宁应了,没有挂电话,默默地听柴菲低骂几句。
数秒后,柴菲整理了情绪,比刚刚淡定些:“要不你来和我一起住吧,我爸妈不会说什么的,实在不行,我出去住,咱俩合租。”
“不用,我重新搬个地方住就好,她应该找不到我的。”
柴菲是好意,但是尤语宁不想让自己的这摊子烂事影响她的心情,破坏她的生活。
任莲这个人,这些年来,在生活的历练下,脸皮已经像城墙倒拐一样厚,根本不会考虑任何人的心情,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跟柴菲合租,只会让她受到任莲无尽的骚扰。
“哎,为什么她现在变本加厉了啊?是不是你对她太好了宁宝?要我说你就是太心软,如果你强势点,我看她能拿你怎么办。”
尤语宁沉默。
她该怎么做呢?
她一直抱着一点希翼,希望有一天任莲发现她的好,会来爱她。
从前这种幼稚可笑的想法没有断过,在昨天,她的手机摔碎的那一刻,终于彻底断了。
也许人的成长就是要被迫接受一些自己不想接受的事情。
比如。
没有人会爱她。
尤语宁常常想,自己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否则,为什么这辈子,连生养自己的妈妈都不爱自己。
课本上描述的那些母爱,在这世间崇高伟大,至生至死,不会被任何东西切割断开。
母亲会永远、无限原谅并深爱她们的孩子。
只是这些,都不属于她。
“宁宝?”
随着手机里再度传来柴菲试探的声音,尤语宁从难过的情绪里脱身。
“我没事。”她勉强地笑了下,“我还要去找房子,先不跟你聊了啊。”
不想再谈论这件让人一想起就会心情不好的事,尤语宁匆忙挂断电话,拿上东西走出手机专卖店。
像是被人发现自己的落魄窘境,落荒而逃,在门口与人错身而过时,不小心踩到对方的脚。
“抱歉。”尤语宁往后退了小半步,没注意看对方长什么模样,只从衣着看出是个中年男人。
直到对方有些讶异的声音响起:“宁宁?”
尤语宁身体一僵,顺着对方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尤启年。
这是从高二他跟任莲离婚后,迄今为止,他们第一次见。
装潢极佳的咖啡厅。
悠扬舒缓的音乐声里,身穿棕色工作服的侍者前来询问客人需要的饮品。
尤启年自作主张点了两杯咖啡,并没询问尤语宁的意见。
“请稍等。”
侍者微笑着示意,转身离开。
临街的落地窗,隔绝外面街道的喧哗吵闹,尤语宁侧头看,只觉得身心俱疲。、
“近来好吗?”尤启年面带微笑,自以为语气祥和。
“你有事吗?”尤语宁表情淡漠地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些事要忙,希望你能长话短说。”
对面座位上的中年男人听见这话眉头一皱,面色不虞。
跟任莲离婚的这些年,他可谓是春风得意,人生和事业都重新攀上了另一个高峰。
在公司坐到了管理层的高位,听惯了底下人的阿谀奉承,被这样不客气地对待——
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难免会有一些被顶撞的愤怒感。
“爸爸知道以前忽略了你,你心底里有怨气,但——”
“如果是要说这些话,那我想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尤语宁打断他的话,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些什么,“这是——”
“你前妻的卡号。”尤语宁抬眼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看你如今穿着打扮,应该过得挺好,那么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义务。”
“记得按时打钱,以及,你儿子现在慢慢长大,花钱的地方更多了,希望你多多施舍他一点,别总让你的前妻来烦我。”
尤语宁做出要起身离开的姿势:“我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并没有义务替你养儿子,就到这里吧,失陪。”
说完,也不等被她这些无情冷漠的话语惊呆的尤启年有更多的反应,直接拿着包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咖啡厅的大门,转过弯去,彻底消失在尤启年的视线里,尤语宁整个人提着的那口气才算是松了。
她跟尤启年的感情本就不深厚,这些年从未见过一面,若不是以前的记忆深刻入骨,她刚刚根本不会认得他。
除却那些陌生和尴尬,他们之间更像是中介与卖家买家的关系。
所以,她也无所谓尤启年会怎么想她看她。
反正,无论在什么时候,尤启年的眼里都没有她。
而她,也从来不是他想要的选择。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看了一圈出租房后,尤语宁选择了橙阳嘉苑隔壁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