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显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拐杖,慢慢走到黄家祠堂正门的位置,除了萧征以外,其他的玩家都看着葛良,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老者面向祠堂站好,然后跪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随之,众人感觉到天似乎阴下来,一阵冷风从望莲湖上刮了过来。
老者站起身来,退行三步,然后才转身走到山坡的边缘,面对望莲湖,双手将拐杖高高举起,似乎在默祝什么,然后将拐杖重重插到了地上!
一时间,一团银色的光球从拐杖处蓦然扩张开来,无声而迅猛,一阵劲风之后,启明录的玩家发现老者和拐杖已经不见,身后的黄家祖祠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镜缘山脉也都不见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幽暗漆黑的空旷之地。原本应该是望莲湖的地方,竟然是一根通天彻地的银色光柱,在不断旋转升腾!
随着众人的眼睛适应了这耀眼的光柱,他们发现在自己身后,是一道巨大的银色旋涡在缓慢旋转,旋涡深处看不清有什么,但那里似乎是他们的来处。
整个世界如此昏暗阴冷,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鬼物,就在不远处游荡!
范召南和谢必安,一黑一白,都看着黄闻达,让后者有些忐忑不安。
“上官,其实,我还真的有点儿不想回去,”黄闻达似乎恢复成阳间那个不大会说话的憨憨,“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我家中老父亲还在,我......”
“好啦,我们知道你不是官迷,”范召南一脸无奈,“你只是觉得当官不错,可又不愿意丢下自己的老爸,对不对?”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谢必安长得和范召南一样,但说话风格却是完全不一样。
“所以,黄知府,你呢,踏踏实实回去,这个知府的位置呢,我给你留着,一直留着!只要我还是这蒿里城的老大,我和他都是老大,一样的!只要我们还是老大,等你真的死了,还是回来当你的黄知府!”
看得出来,黄闻达面临着普通人类基本上不可能遇到的选择:生命和官禄,总有一个在彼岸,这种事,确实不多见。
不过,经过范召南这么一说,黄闻达也就彻底放下心来了,看来虽然最近蒿里城鬼来鬼往的,但自己这个知府,将来还是有指望的!
三个人正在闲聊,猛然间,天地大动,一道耀眼的银光在东边迸射开来,似乎将整个蒿里城都染亮了。
本来已经快郁闷死的土伯慢慢从大殿外的台阶上飞过来,“这是怎么了?”他继续飞了几下,突然惨叫一声,“快去,道标,道标,有人打开了阴阳道标!”
说完,他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城隍庙,“快走啊,你个笨蛋,你没告诉他们清楚,从外面打开道标,等于他们进阴间啦!”
“老子把萧征弄到阴间来了?”范召南愣住了,然后突然大吼一声,抓起谢必安就向外跑,犹如拉着一个白色的风筝,征狗更是早早地冲到了前面。
“出兵!出兵!兵发错忘台啦!”
萧征他们很快就陷入了混战中,鬼物闻到生人的气味,感受到那个巨大的银色旋涡,都不顾一切地涌了过来。
万山衷丢出了所有的捕兽夹,有的鬼物被夹子卡住,但更多的蹒跚而坚决地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萧征具现了自己的盔甲,梁子濛早就成了罐头人,葛良撑起了自己的黑伞,黑铁手套在银色光柱照耀下犹如精钢。
随着饶家声双手不断上下搅动,鬼物脚下的黑泥地也开始翻腾,有些鬼怪被掀翻在地,暂时搅乱了它们进攻的步骤;钟旗发现自己什么也干不了,就从梁子濛丢在地上那些木棍里抽出两根最粗的,挡在何田田身前,无论如何,打怪物这种事,还是男人来比较好。
然而他们很快就见识了仙姑的第二种形态。
何田田的黑色长发无风飘起,好像站在静电场里一样。
随即,一条黑色长鞭在空中出现,犹如一条长满了荆棘的长蛇一样飞进了鬼物群中,抽、荡、卷、掀!一道道鞭影,伴随着不断凋谢、飞散的花瓣。在这阴间大地上,大概第一次有玫瑰花瓣飘落,虽然很快就变成了黑泥,但长鞭如蛇,依旧在奋力鞭挞着鬼物,幽幽花香,依旧在不断舒缓着玩家的身心。
但是怪物还是越来越多了。
万山衷的弓箭不停飞射,有时候他的箭尖有绿色的微芒闪烁,中箭的鬼怪随即减缓了行动,然后不是被梁子濛的巨锤砸碎,就是被蓝迅的飞针戳穿。
萧征此时已经也顶到了前面,他的大盾一次次顶翻接近的鬼物,长刀过处,残肢黑血。
葛良和宁晨野没有太多攻击手段,只能不断用拘禁定住怪物身体,宁晨野已经两次使用了驱散,慢慢体力已经跟不上了,萧征将守护之心释放在他身上,借此重新提升自己的体力,即使这样,他也已经有些气喘嘘嘘。
万山衷的箭已经彻底用尽,野猪已经召唤出来两次,他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招出来第三次了。
就在万山衷手持猎叉也顶到第一线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狗叫。
声音由远而近,带着一种无畏的癫狂。
“萧征!萧征!我到了!你在哪?给老子顶住!”一个熟悉但已经疯了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传到了萧征耳朵里,随之而来的,是从天而降的一道雷光。
阵地前的一个鬼怪被直接炸成了碎肉。
借助这道雷光,他们看到了远处飞奔来的一道白影,那个,是范召南吗?
萧征心里一松,才发觉手上的力道就要散了,他的盾牌已经几乎无法再推起来,那个狰狞的鬼脸已经压到了他的盾牌上,而他半跪在泥泞里,长刀卡在另一个怪物脑袋上,抽不下来了。
萧征双手拼命顶起大盾,“我在!我来了!我在这儿!”他的嗓音沙哑,周围却都是怪物的吼叫声。
盾牌上忽然一轻,趴在盾牌上的那张鬼脸,被一个精钢的骷髅爪扣住,然后就被掀起来丢了出去。
萧征一呆,随即就看到一个又黑又壮满脸胡子的范召南从盾牌上方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一声,就又反身杀进了怪物堆里。
“放着!我来!”黑衣范召南狂吼着在鬼物中间横冲直撞,雷声和吼声不断,怪物不断被炸飞或者甩上天去。
“一见生财!魂散!”白衣范召南从喘息不定的萧征面前急冲而过,手中长幡好似一条长枪,喷吐着白色的蛇信,鬼物被打得东倒西歪,或者被炸得七零八落!
“守住通道!黄闻达那个傻子就快到了!”怪物群里传出来范召南的吼声,只是萧征分不出来这到底是哪个他喊的。
一黑一白,两个无常的身影在战场上几乎绞成一副太极图,把所有的鬼物都裹挟在其中,然后磨成了碎肉!
众人的眼中充满敬畏,这才是真正的战士啊,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然后就包围了一群怪!
片刻之后,在这一片光柱照耀之下,就看不到一个还在行走的怪物了。
从阳间来的这些人总算松了口气,萧征摇晃着把自己的盾牌丢在地上,手里拿着自己好容易才拔出来的长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时候他才发现地上有只二哈,一身血污,正在咬着自己的裤脚,似乎要拽他起来。
他抬起头,就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范召南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他就是萧征,看起来没我能打吧!”范召南指着萧征,对谢必安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萧征!去叙旧吧!”说完,谢必安扛起自己的招魂幡,靠近范召南消失了。
萧征又是一呆,然后冲着范召南惨笑了一声,“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下来找你了。”
“不必,我以后还会上去找你!”范召南一脚踢开萧征脚边的二哈,自己坐了下来。
“你们也杀了不少啊,这些都是你后来找到的玩家?怎么只有一个女玩家?”他四下看看正在看他的众人,然后向宁晨野和葛良招招手。
“启明录变了,可以真人进游戏玩,通过我们的手机!”
“我去!这么牛啦,说书人这是给你们弄个根光纤?”
“说书人死了,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启明录在现实世界里有敌人,叫封神幻境。”
“萝莉音没了?这谁干的?!”范召南觉得有些生气,说书人好好地怎么都能死了呢,“蒿里城这边没看到他,也许他去了别的地方?”
“哦,接替你和我们一起跑团的,是一位文献管理员,叫苏听,你送回去的那位韩楚楚,是他女票,人家特意让我转达谢意,他今天还在合阳忙大事,赶不过来了。”
“哦,那妹子已经名花有主了啊。送她回去的那场大战最爽了,我开着无双就升阶了,我现在三阶!崇拜吧,凡人!对了,我的刀呢?我记得是个很酷的帅哥拿到了,韩楚楚叫他安主任。”
“嗯,对,他也托我谢谢你呢。雁翎刀是他的技能里必要的武器,没这把刀之前,他几乎就是个画肖像画的,有了你的刀,他才是个真正的捕快。哦,现在应该是二阶了,司狱,监狱的狱,看来是高级捕快。”
“捕快?大内高手那种?”范召南一下子来了兴致,要是如此,也算是名刀有主了。
正在说着,土伯带着已经快吓尿的黄闻达走了过来,“陆蛤蟆,你知道说书人死了的事吗?他会不会也到了阴间?”
土伯觉得自己算是完蛋了,当着这么多人,被该死的范召南喊成了蛤蟆!
“我叫土伯,我不是陆蛤蟆,我也不认识说书人。”土伯三连,然后就一脸不屑地向着巨大的旋涡处飞去,黄闻达不敢怠慢,也赶紧跟着他走到了旋涡前面。
何田田现在已经对眼前的地域般的景象不再感到害怕,她抬头四下看着,突然指着战场上对万山衷说,“你看,那里有什么,我好像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的是碎片,大概是‘狂魂’或者是‘幽冥’碎片,”土伯飞到比何田田高一点点的地方,“阴间这两种碎片多一些,其他的碎片很难找。前几天还有个‘蛊心’碎片的大怪,和阴兵一起出现在这,那种根种碎片更少见。”
“碎片?”呆坐在地上的钟旗此时活了过来,他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喃喃自语着,“那我们,这不就发了?!”
“这里到处都是一万年前的老鬼,可能还会带着当年的一些装备武器残片什么的,你们要捡就快点儿捡,不过......”没等土伯说完,钟旗和蓝迅就惨叫一声冲进了战场,梁子濛和饶家声也挣扎着爬起来,拉着葛良也跑去捡东西。宁晨野打算贡献自己的远足书箱,但随即想起来土伯刚才还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