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原来的‘我’是这么说的……”凝视着厢窗缝隙间仅剩的一缕光,宝钗不由陷入了一瞬间的怔愣,喃喃自语着,“这么想来,我果然没有‘她’的豁达啊……”
放不下滚滚红尘,舍不下被称为“生命”的东西。不仅想活着,还想活得好,活得顺心遂意。
“姑娘……”难道看到宝钗失神,蓝鸢赶紧想劝慰,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马车忽然停住了。
“到了么?”宝钗一瞬间收敛心神,猛然坐正,听周围一片静,不由沉下心。为了赶路,避开人群有了偏僻的小路,没成想即方便了找麻烦的人。
“姑娘,姑娘……”车夫掩不住的惊慌,却不是在叫宝钗,而是,“这位姑娘,住手啊!你、你是谁啊!”
“出什么事了?”宝钗反射性地攥紧收在怀中的金簪。
厢门忽然被打开大半,伴着一声口哨,陡然探进来半个身子,“这位姑娘”熟稔地跟宝钗打招呼:“薛姑娘好啊。”
宝钗神色一变,一把捂住蓝鸢的嘴防止她尖叫出声,而后才缓缓道:“世子殿下,今天的妆倒是不错。”
当街劫马拦车的正是穆梓安,又是一身女装,一点都不淑女,一手拉住缰绳,一手勾着车夫的脖子险些将人勒断气,还能顶着阳光灿烂到欠抽的脸对宝钗眨眼睛:“明珏姑姑帮画的。”
帮画的?宝钗不由眯起眼睛:这么说,又是公差?
可怜的马儿被扯得难受至极,四只蹄子一起刨,刨起一片飞扬的尘土。我拉我拉我拉不动——拉着它的是骡子嘛,哪来这么大力气!
薛家有几个小厮已经认出了穆梓安,赶紧拖住要挥棒子救主的伙计:那不是人,那是头熊,一巴掌能把你呼到城墙上去!
马车里,宝钗展开一臂将蓝鸢挡在身后,另一手紧紧握着簪子,眸中一片冷:“不知世子有何指教?”
又跟个刺猬似的,见到他就戳。摸摸鼻子,穆梓安完全没反省自己简直像当街打劫的,笑着提出建议:“薛姑娘可否载我一程?”
勾了勾嘴角,穆梓安又眨眨眼睛,轻声笑道:“我可是与薛姑娘同路。”
宝钗不由惊讶:“难道你……”
穆梓安放开被搂得快断气的车夫,一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再次拿着阿琦的漂亮脸蛋调皮眨眼睛:“我好不容易找到徐大人的家仆,却看到她进到了薛姑娘家里。”
宝钗明白了,眸光却更冷,抿唇、轻问:“那敢问世子——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
穆梓安被问得只发怔,扯着嘴角说不出话,只想仰天长叹——这小姑娘到底把他当什么豺狼虎豹了!
宝钗却闭了闭眼睛,又轻声道:“恕民女逾矩,民女不敢信世子,但是——民女也不敢不信大皇子。”父亲相信大皇子的人品,那她也姑且信一信,不是那背信忘义之人,不会置忠臣遗孤于不顾,“所以,还请世子驾车吧。”
穆梓安再次抽嘴角,看在卓尧的面子上,这小姑娘勉强答应跟他同行了——代价是他来当车夫。他现在可是女装啊!
心里十分的郁闷,穆梓安忽然一钩手,宝钗只见自己的纱帽瞬间被扯走,车厢外小世子系上纱帽还对她扮鬼脸:“借来用用,望薛姑娘‘恕我逾矩’。”原话撂回去,总不能只有他一个暗伤憋屈恨不能吐血!
借薛家的马车,本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东平王世子的脸太引人注目,万一惊着了分着两处躲的方士升和他那些穷凶极恶的同党,徐校或者董夫人还不被灭了口?
穆梓安跳上马车,执鞭驾起,心内十分之“坦然”:他是为了“公差”,兵不厌诈嘛——才不是有意调戏人家薛姑娘呢!
回应这份“坦然”的,是宝钗重重阖上厢门的砰的一声。
马儿回头,奚落地咴咴两声,穆梓安不由讪讪摸鼻子……是不是,又被讨厌了?
——我急急忙忙赶过来,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