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你莫看她们!”自家乖乖的女儿哪能被这些腌臜物污了眼睛。
宝钗乖乖别开眼睛,任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揪走了哀哀叫唤的瘦马,又等了好一会儿,薛彬才终于平复下来,摇了摇头:“荣国府送了两个教养嬷嬷来,说是要教你规矩。”
——教养嬷嬷?
宝钗的目光不由投向阁架里供着的一只乳白玉色烟斗,晶莹剔透,浑然一体的冰种翡翠玉,很像当初明珏送给她的那对玉杯。
一盏清酌沉浮椒房殿,玉杯沁然自生寒。宫里出来的女人,就跟宫里出来的东西一样,深沉得像盛在玉杯中的葡萄酒,叫人很难看得透。
对了,如果明珏不是仓皇逃出皇宫,而是徐徐安排好了荣养的后路,以她太后御下的六品女官的身份,也能做个被众勋贵人家供奉的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宝钗不由轻念出声,摇头笑道,“宫里出来的,大都不好糊弄。”
十二匹风姿绰约的瘦马只能算是个当调剂的笑话,两位教养嬷嬷,才是荣国府给她找的大麻烦——真是怎么都不肯放过她啊!
按照京城勋贵人家奉养教养嬷嬷的标准,每个老嬷嬷至少要有专门的一房人伺候。荣国府硬塞过来的可是两位四品大嬷嬷,带了浩浩荡荡四十来个人,占了薛家两个客院,比当初东平王世子的派头还大。
四品女官可以直接向内宫递表递谏书,薛家实在不能将她们撵出门。
而且,客院里都是备着小厨房,两位嬷嬷自己派人采买,一针一线都不动用薛家的,只道“必会好好教导薛姑娘、不负贤妃娘娘重托”。也不是道是不是端着宫廷女官的清傲,不过这么一来,拿钱收买已经成了下策。
宝钗其实有些想不明白:“女儿的规矩并不差。”如果说曹雪芹赋予林黛玉的是如世外仙株般只应天上有的灵秀才智,那给薛宝钗的就是世上独一份的端庄贤淑,刻进骨子中的完美淑女的举手投足,“再说,大家心知肚明,我就是冲着落选去的,贤妃娘娘何必特意派人来?”
只是为派人看住了她?两个四品女官,排场也太大了。还是说薛家支持大皇子引起了贤妃的不满?也不至于,元春并没有生育过,虽然不太可能跟皇后走到一路去,但也犯不着现在就跟最名正言顺的嫡长子针锋相对。
“我也想不通。”薛彬紧紧皱着眉,其实他心中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出于什么原因,王子腾、或者贾元春,又变了主意,想给他女儿“安排”另外的亲事。
“爹。”宝钗忽然道,“能否将此事交由女儿处置?”
“你……”
“爹放心,女儿不会冒进。现在一堆事情都搅到了一起,好像是个大线球儿看着一片繁杂。须得慢慢抽丝剥茧,才能搞清楚,又有什么人、想要算计女儿去做什么。”
薛彬愣了愣,忽然对闺女挑眉:“这么说,你已经找到了这‘大线球’的线头。”
“差不多,”她可是读者,“女儿已经理出了一条线索。”
薛彬不由叹气:“我还想,马上就去找秦少监……”
“父亲且慢,如果女儿搞不定,再由父亲出手也不迟。”宝钗勾起唇,润泽的唇线晕着淡淡的金光,显得十分漂亮。其实,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秦寒或者明珏,但是——危机危机,是危险也是机遇,宝钗赫然想到:这次能借力打力,也能隔山打牛。
“两位教养嬷嬷那边,请爹帮女儿告个假,就说女儿受了惊,待病愈后再开始学规矩。”装病不是长久之计,但能挨上两天,方便她做准备。
这个不难,薛彬点头:“我会与容嬷嬷和桂嬷嬷说道。”
宝钗却愣住了:“‘容嬷嬷’和‘桂嬷嬷’?”
薛彬又点了点头,不解地问女儿:“怎么了?”
宝钗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忍笑——她穿的是红楼梦不是别的什么吧?
听到“容嬷嬷”和“桂嬷嬷”,她反射性地就想磨绣花针了,怎么办?
“爹,两位嬷嬷很严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