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之中弥漫着些许烧焦的糊味,宝钗微微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个翻飞着火焰的夜晚,她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与虞方同归于尽的……
“我其实没有立场,去讨厌那个家伙——会杀人。”
现在已经知道,有那么一帮家伙,忙不迭要催熟她现在这具刚刚来了葵水的小身体,甚至,摘果子之前还打算把树根给刨烂。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心中赫然涌现出的憎恶,真让自己心惊。
——前世要是敢这么“心潮澎湃”,救护铃肯定已经“叮铃铃”,自己也会被匆匆赶来的护士小姐一巴掌拍回被窝里去,从来都顶着兔斯基脸的面瘫小护士还得叉腰教训:“心脏病人不能激动!”
穿越而来,连前世丝毫不敢碰触的“恨”,也好好体验了一把,真是、圆满。
薛蟠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你说谁啊?”
被说的人心里清楚,穆梓安抱着胳膊倚在树枝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这还是头一次,听这小姑娘亲口说: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至少,没理由讨厌他。
却开心不起来,因为穆梓安想起了明珏的话。他坦言慕少艾、想把人拐回家,明珏先是笑得直不起腰,而后却慢慢凝滞了表情,这个在皇宫里磋墮青春年华又磋磨无数人心的大宫女告诉他:薛大姑娘是个好女孩,将来也定是难得的好妻子,可是你求她的心……真的、很难啊。
菩提和银杏都是树,一是神秘的千年古树,另一是更高洁的佛门圣树。银杏会在秋风中落黄叶,毫不畏惧地以最绚烂的颜色迎接沉寂的冬;菩提则是四季常绿,永远都如佛祖般高高在上、冷眼观世。
……就像树下那个女孩,又像融不化的冬,又像照拂着银装素裹的那轮暖暖的太阳。
穆梓安觉得自己终于稍稍领会了明珏的意思,向下看着,目光凝结在那个抚胸闭目的少女身上,幽幽叹了个气团儿出来:“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连恨都不会……还是不敢啊?”
不懂恨,那么——爱呢?
宝钗闭目静思,薛蟠不敢打扰,便围着妹子不断转圈儿,直到宝钗睁开眼睛,低声自嘲道:“想什么呢?我只是个商户女,就是我想,估计也没机会能跟‘他们’正面对上。”
闻言,穆梓安心中一疼,却听还有下文——在确保她哥哥看不见的角度,少女轻轻勾起唇角:“他们看不上商户女,那就……别来惹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树上的小世子愣住,只听耳边传来其他谁都听不见的“咔嚓”,赶紧捂心口——不是心痛的,穆梓安艰难地扯着僵化的嘴角,他是被吓裂了,这一惊一乍的玩他么?
赶紧往树叶里头缩缩,那小姑娘该不会知道有登徒子在偷窥,估计吓他的吧?
——我差点真以为你是油盐不进浑身冰铃铛的冻刺猬呢!
宝钗看薛蟠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模样,不由笑道:“哥哥你刚刚围着我转了多少圈?我头晕,回去就罚你抄大字!”
薛蟠立马把妹子刚刚的异常忘了,专心抗议:“喂,我转还不是担心你!”
宝钗才不理他,扭头就走:“快回家,爹让你每天抄十篇字,你貌似已经耽误了好几日。”
“我在外头跑,还不是为了你啊……喂喂,妹子等等,你你不能卸磨杀驴!”
“噗,不错嘛,‘卸磨杀驴’都会用了!”
看着薛家兄妹笑闹着离开,穆梓安终于从树上跳下来,树太高,只能单膝跪地缓冲再站起来,背着手撇撇嘴:“切,你哥那么傻乎乎的,你都对他那么好……我就不信捂不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