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嬷嬷还是留在南京吧,就留在这庄子上,泡泡温泉、解解乏。至于‘教导’呢,不需要二位费心。”瞥瞥针毡,笑一声儿,“二位还没我跪得稳呢!”
两位嬷嬷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听宝钗又道:
“听说二位嬷嬷是北方人,我特意找了北方的厨子来给做年夜饭,定不会委屈了二位。待过了年,也请二位继续住着,待我落选归来,再恭送二位返回京城。”
容嬷嬷和桂嬷嬷惊愕非常:这是让她们在这里一直待到选秀结束?
“可是薛姑娘,贤妃娘娘让我们送您进京……”
“薛家不缺车队马队,不用劳烦二位。”宝钗的笑容满含深意,不容拒绝,“再者,南方冬天湿冷,犯了骨节痛,又有什么奇怪的?二位与贤妃娘娘有半师之份,相信,只要二位诚心解释,娘娘会理解的——娘娘不是也让二位定期向京城去信么?定是担忧二位的身体呢!”
容嬷嬷与桂嬷嬷又晃了晃,面色更是青紫:连定期向京城回报都被人知道了,真是老底都被人掀了个干净。
最后一丝儿希望:“薛姑娘,您笃定您会落选……”
“这不关你们的事儿。”宝钗终于从针毡上站起身,冷冷道,“二位若不写,只能由我亲自去信,向娘娘告罪、解释原委了。”那什么私放高利贷的破事儿,就一点儿别想瞒住。
桂嬷嬷又是脸色一白,差点趴到针垫子上去,却被人从后拎住了领子。
穆梓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两只手将两个僵得不能动的老婆子拎起来,随手往旁边的榻榻米上一放,又回头对宝钗笑道:“还是让她们写吧。”
宝钗挑眉:“为何?”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确实有:“话说你们俩老婆子也太心安了,虽然那贾琏跟你们娘娘不是一房的,可不都是荣国府的?还不赶紧往京城报信,哦,顺便给你们娘娘贺个喜,贵府的宝玉公子,要有大造化了。”
宝钗一愣:“难道……”
穆梓安微微笑,不吝告知:“大皇子亲口说,贾琏不堪为荣国府爵主。”
宝钗不由蹙眉,如果换了宝玉做爵主,那……荣国府不就更看不上自己这个商户女了?
——真是好事儿!至于宝玉会不会把荣国府败光,关她什么事儿?
穆梓安又蹲下来,拍拍彻底僵成雕像的老嬷嬷的脑袋:“哎,赶紧提醒你们娘娘,接下来最要紧的事儿是帮她弟弟夺爵,别成天算计别人家的事儿!”
审讯一直持续到晚上,留都有宵禁,今晚必须得在温泉山庄留宿一夜了。
命人给教养嬷嬷准备了长期休养的客房,还有给“阿琦姑娘”准备的隔在温泉另一头的卧房——离主卧差了十万八千里,确保某个喜欢走房梁的小混蛋一个跟头翻不过来。
肯乖乖去睡的就不是穆梓安了,仗着体格好不怕冷,大半夜地晃晃悠悠在院里溜达,树下落了不少松茸,一踩一个脚印儿,软软的挺好玩儿。
宝钗站在廊檐之下,看得直叹气儿:落叶松茸是温泉山庄的一景,却被只“母蝗虫”如此糟蹋,真想为这漂漂亮亮的小庄子哭一场。
穆梓安发觉有人过来,脑袋直接往后掀——其实是做了个类似于下腰的姿势,顺势整个人翻了过来,稳稳落地,笑眯眯地打招呼:“薛姑娘有事?”
宝钗又在心里叹了一句“皮孩子”,就看这皮孩子往她后面张望:“哎,你那几个一看见我就恨不得咬过来的小丫头怎么都不在了?”
“容嬷嬷与桂嬷嬷跪得四肢僵硬,我让她们扶两位嬷嬷去泡温泉舒展筋骨。”
穆梓安纯良地眨巴眼睛:“那你怎么不去。”
宝钗眯眼,毫不客气说实话:“因为世子在此,民女不敢。”
——谁知道这个小混蛋会不会躲在哪棵树上面偷窥?
穆梓安抽抽嘴角,心里再次想把眼前这小姑娘揪过来打屁股: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夜深了,还请世子早点休息。”说完,宝钗转身欲走,却听后面叫一句:
“薛姑娘等等。”
宝钗转回来,蹙眉:“怎么了?”
把人叫住只是一时情急,没想好说什么该怎么办?穆梓安赶紧找话题:“还有点儿事,我想问问。”
“世子请说。”
穆梓安摸摸鼻子:“那两个老婆子带来不少人呢,被你引去另一个温泉庄子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明早送去两位嬷嬷的亲笔信,让他们在山庄里安养。”
果然是都安排好的,又没话问了……赶紧的,小世子继续搜肠刮肚找八卦:“我还听说,最近薛家听闹腾的,新进了不少人……”
薛家闹腾是因为一堆封建糟粕流毒甚广,外敌当前竟然又闹了内乱,换言之简直丢死个人。宝钗不由冷下了脸:“这与世子何干?”
穆梓安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可看宝钗的脸色,不由再次眨巴眼睛:“之后我又去‘问’过那两个老婆子,她们说,关于你的消息,都是薛家的妾卖给她们的,可把她们坑惨了啊!我听说这些个妾不妾的事儿搞得你挺不开心的,结果她们立马就犯到了你手里,这真是巧合?”
噗,这么一想就明白了,这小姑娘真是走一步看三步,早早布好了局,就等别人来跳呢!
宝钗不由倒退一步,漂亮的眼儿里满满都是嫌弃:怪不得晚膳后容嬷嬷跟桂嬷嬷脸色更难看,原来是你又去刑讯逼供了!
还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做狗仔的潜质?怪不得长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还爱穿女装,两个字、八婆!
穆梓安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当然还归因于刚刚逼问的时候两个嬷嬷怕疼把所有事儿都倒了个干净,围着宝钗笑眯眯地蹦跶着猜:“你跟你那个四妹子感情最好,以你的个性,哪能看她伤心?还有你家八房,据说那个刘老婆子又是哭闹又是上吊抹脖子的闹腾,逼不了女婿就去逼她大女儿,完全不顾她大女儿还在生着病。你吧,又是个最看不惯欺凌弱小的,义薄云天的女侠啊,上次你还亲自跑去徐家救人呢。”
被人绕着蹦真眼晕,宝钗咬紧牙,再次按捺下叫个人来把他打出去的冲动,硬邦邦道:“民女当不起世子如此谬赞,民女只是希望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
不能太苛求古人,一夫一妻多妾制在当代是合法的。若是她叔叔主动纳妾,她作为晚辈也不好说什么;可是,这两出都是逼的!搞乱她好不容易才稍微理顺当的家,任谁能忍?
这是承认了啊。穆梓安看着宝钗阴阴的脸色很不美好,自觉蹦远了点儿,才接着问:“你爹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