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闻把被子再往上扯,只露给她看一片还没开始秃的头发。
方乔看了一眼顾凛,顾凛会意,点点头先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两父女。
单人病房的门被关上,方乔静静地站了一小会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床头柜上空荡荡的,只有叫护士的铃和电话。
以前老方住院的时候,来看望送礼的人多不胜数,桌子上堆得满满的都是鲜花水果和各种补品。
可如今老方落魄,这些关怀就都没有了。
可自大乔亿出事以来,方乔失望过,也怨恨,可那只是基于不甘心。
对家里企业被人坑了的不甘心。
可还没有这么一秒,她察觉到痛苦。
老方是个重信用的人,答应她和小忆的事情从来都是努力做到。
他会把自己喝进医院,只有一个原因。
“爸,乔亿是不是,要开始进行清算了?”
病床上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这下连头发也没露出来,只有声音闷闷的传过来:“先别告诉小忆,她马上就要考试了,这时候不能让她分心。”
方乔抿抿唇,轻声说:“我明白。”
“乔乔……”
“嗯?”
老方的声音透出一股无言疲惫:“这昨晚梦到阿慧了。”
方明闻的妻子,方乔的妈妈,乔慧,在方忆刚出生两年之后,就因病过世。
“阿慧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温柔,漂亮,一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你的酒窝就随了她。”
“梦里她拿着鸡毛掸子……就是之前在望山老家时做的那个,追着我满院子跑。她一边跑一边高声质问我,为什么要让两个宝贝过苦日子,以前还没过够吗?”
方乔咬住唇,眼皮下落,眼泪模糊了视线。
“小忆那时候小,她不记得,可你是跟着爸爸妈妈吃过苦的,我,我真是不愿意让你再过那样的日子。”
“爸……没事的,我自己也可以。”方乔眨眨眼,将还没流出来的眼泪眨干,努力地稳住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很冷静:“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就连天远,在南城建筑行业那么赫赫有名的公司,不也是说倒就倒了吗?”
方乔说着坐到床边,伸手去拽他的被子。
方明闻压得死死的,一点儿也不放。
方乔又说:“你要是想以后还在做这一行,我就努力赚钱给你提供启动资金。如果你不想做,那就退休我养你。”
“老方,你教我的,绝望之境并不是无路可走,只要有人就会有路。你可不能教会了学生,然后就把知识点给忘了啊!那我以后还怎么听你的话?”
过了一会儿,被子一角松了松。
方乔把萎顿在被子里,默不作声哭得眼泪糊一脸的白胖子挖出来,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就这么一会儿,他手背上的点滴都被压回流了。
方乔扔掉纸团,拍了拍铃,不过一会儿护士开门走了进来。
门外,顾凛背靠在墙上,看里面的那对父女俩个不知道说了什么破涕为笑。
方乔眼角有泪花,笑得却灿烂。
颊边的小梨涡里盛满了光。
她好像不管落入到什么境地,都能有很放松去笑的能力。
顾凛的胸膛,有什么东西在满溢,叫嚣着,想要奔涌而出。
看了半晌,他站起来,走向走廊拐角,一个电话,播了出去。
铃声刚响了一下就被接起来。
顾凛看着窗外,语气不耐:“资金还有多久能到?”
“就这两天。”对面的男人抄着一口不算流利的中文,抱怨道:“顾,你知道要把一笔资金从可以翻五倍的地方挪出来,投给一个老套落后的建筑公司去,我的心有多痛吗?”
顾凛不为所动:“那不是你的钱,你只是代管。”
对面的人僵了一下:“好吧!可作为投资顾问,这将是我履历上很难看的一笔。我好奇,你回国接手顾氏,为什么不用顾氏的钱去投呢?”
顾凛习惯性地去掏烟,又想起这是医院,遂收回手。
“我不想让她知道是我在帮她,最起码,现在不是很好的机会。她是有恩必报的人,为了还我的恩情,心理负担会很重。再有……”
顾凛神色陡然冷下来:“顾氏现在也不算是我的,帮我喜欢的人,还是用我自己的钱比较保险。”
对面的人声音很激动:“wow!!难道她就是你的那位princess吗?”
顾凛:“……”
顾凛直接把电话挂断。
――
老方在这边住院,虽然一再坚持不让方乔陪,方乔还是坚定地留了下来。
学校的短片拍摄不能停,方乔就托陈端端去代她做统筹盯着,如果之后真的能得奖,奖金就分给她一半。
陈端端美滋滋地就答应了,给她现场转播。
[陈端端:卧槽你这个演员真的很不错啊,和盛知好同框都没有被好好的美貌压住发挥]
[陈端端:我刚去加周钰小帅哥的微信,被他拒绝了,说什么自己出来工作不想谈私人感情。这也太直白了!我伤心了我走了!]
[陈端端:算了,为了你的一半奖金,我还是留下吧!]
[小叮当:你这么确定能分我的一半奖金啊?]
[陈端端:咱们做这行的,不就是看一个评价能力嘛!你这个男演员真的是天降的助力,演技又好长得又周正,再加上剧本,绝对的力拔头筹。]
这话说得方乔心里美滋滋的。
[小叮当:我也这么觉得。]
[陈端端:……]
陈端端消息就此中断,微信弹出一条新好友添加提醒――
[学姐,我是周钰,这是我的微信号码。]
“同校情谊大于私人感情,陈端端要是知道了得气死。”方乔缺德地把这个新好友界面截图发给了陈端端。
陈端端发了三把染血的刀的表情。
方乔乐不可支,点击通过好友,手指在旁边的粥碗边上触了触,温度刚刚好。手指在旁边的粥碗边上触了触,温度刚刚好。
方乔拿着勺子搅了搅,塞到老方手里。
老方:“我病了你不应该喂我吗?”
方乔:“你不舒服的是胃,又不是手。”
老方无言以对,埋头吃粥。
其实他已经可以出院了,是方乔让他多住两天的。
这里安静,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来打扰,老方的心也能稳一稳。
“叩叩”,门被敲响。
方乔给老方抽了张纸巾,抬眼看过去。
门开了一半,外面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套装,很漂亮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束雏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