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方乔闭着眼,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眼底的情绪。

但他就是能感受到她的慌张,掌下的纤瘦的肩头在瑟瑟发抖,可她的动作却很坚定。

就在她的唇快要贴上自己的时候,顾凛伸出手,手指尖抵住她的唇,微微用了力道,和她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方乔睁开眼,眼底通红一片,有些迷茫,又有些委屈,像是在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顾凛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压住她再次跃跃欲试的动作:“你现在不够冷静,我不能趁人之危。”

“我也没想怎么样……”方乔低着头,鸦羽一样的睫毛在眼下落下厚重的阴影。

她的声音听着很可怜,带着轻泣:“我刚才冒犯到你了吧,对不起啊顾凛,是我有点儿不清醒,我回去睡觉了,晚安。”

她说着弯腰,从他臂弯下穿过,径直地走向屋子里。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纱裙,背后挖空一块,露出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她的脊背挺直,直得像风雪也不能压弯。

可又脆弱得像是随时都能塌下去。

顾凛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如果今天他就这么放方乔回去了,他一定会后悔。

方乔一路笔直地走进那件客房,夏日午夜的闷热在皮肤上留下痕迹,被客房里的冷气一打,起了细细密密的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心也从沸腾的跳动,趋近于寂静无声。

她睡不着。

她一个人在房间,总觉得有人扒着窗户在盯着她,她翻身,那道目光也如影随形。

她急于去寻找另一个人的心跳,和另一个的怀抱,来让自己平静下来,来告诉自己,她此刻身处在安全的,没有人窥探的空间。

那一刻方乔脑子里闪过的,是顾凛的脸。

初见时他递来的那一把伞。

花架边上他伸过来的手。

和薄荷巷里,他沉沉压在自己肩上的依赖。

高山一样的人也会有脆弱,那她的脆弱,也应该并不难以启齿。

她像是想去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样,找上顾凛。可冷静下来她就后悔了,她和顾凛就是营业关系,她是昏了头才会对他伸手。

方乔越走越快,到最后近乎人在奔跑,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乔的反应比平时慢了许多,直到手腕被那人抓住,才想起回头去看他。

眼前陡然一花,兜头而下的,是温热的指尖,捻着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来的泪,呼吸一停一顿,他的声音有些发黏:“乔乔……”

“嗯?”她的脸迅速红了起来,别开眼不敢看他,只声音在打着颤:“对不起啊,我刚才……”

“如果我要的只是这个,我不必只等你。”顾凛的呼吸沉沉,离开她稍许,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

方乔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哑着嗓子重复着那三个字:“对不起。”

“你睡不着吗?”

方乔点点头。

“我也睡不着。”顾凛低声问她:“想喝一点儿酒吗?”

方乔一喝酒话就很多,上一次顾凛见识过。方乔明白,他是给她一个契机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如果她不想说,他也不会再问。

方乔垂着眼,夜凉如水,她的难过似在水中流淌。一下一下被水冲刷着之后,逐渐变成坚定。

她抬眼,很坚定地说:“喝!”

这个字气势壮如山河。

顾凛有些想笑,他很好的掩住了,伸手做邀请状:“走吧公主,臣带你去酒窖选酒。”

“不用,你刚才不是就在喝酒?”

她说的是阳台的那瓶威士忌。

顾凛说:“那个酒很烈。”

“没事。”方乔先一步转出去,她伸手将剩的半瓶酒倒在酒杯里,仰头就是一大口,那酒太烈,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刀片在剐蹭着她的喉咙,方乔艰难咽下去,脸憋得通红。

顾凛在客房的小冰箱里取了瓶水,方乔接过几口喝了大半瓶。

“我也,我也算喝过不少酒……还没碰到过这么烈的,是我,是我大意了咳咳……”方乔咳了几声,把剩下的酒放得远远的。

“你睡前喝这个?因为睡不着吗?”

“是啊,睡不着。”顾凛很坦荡,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银色的烟盒,手指叩了两下,一根烟落在指尖,还没点燃,方乔就闻到那股清淡的薄荷味。

方乔鼻尖嗅了嗅:“你的烟很好闻,一点儿也不呛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在别的地方都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是什么牌子的呀?”

听到这个轻柔的尾音,顾凛确定她有些开始醉了。

果然一抬头,就见她脸颊绯红,眼底沁了一眼碧色温泉般水汪汪的。

他把烟递过去,放在她的鼻尖,一划而过。

方乔的眼亮亮的:“好香的薄荷香!”

“det”他轻声说了一个词,发音格外好听:“它的名字,翻译过来叫‘堕落’。”

“堕落?”

“有一些味道会抚平人心里的躁动和痛苦,我的一个朋友做了这种烟给我,加的就是薄荷香。名字也是他取的,他希望我可以在精神上堕落一点,不要总是那么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