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通往赛场的长廊里,双手大剑被优雅地拿起。
优菈远眺着赛场上明媚的阳光,听着那些欢呼喝彩声中夹杂着的几声诋毁。
她微不可查地低垂下眼睫,随即仍是昂首骄傲地步步向之走去。
窈窕身影之后的阴影中,似乎还留着谁人怒不可遏的低吼。
「我告诉你!优菈劳伦斯,你既然生在劳伦斯家族……就永远别想着能够把家族的荣光视而不见,谁人能比你叔父我更懂蒙德的礼乐败坏?!」
「我年轻时也为蒙德施财让利过!修路建桥过!经年累月下来人们记着的只有劳伦斯这面旗帜沾染的污垢,我们昂首的前提本身就是要洗清这荣光!!」
「好啊……你听不进去是吧,那我也把话撂这了!这一场你对面的那个倾奇者早也已经是劳伦斯家族的傀儡,你以为你能赢得了他?!」
回想起舒伯特气急败坏的怒吼,她手底的西风大剑似乎攥得更紧了些。
“……你们不了解祸斗,即便我也不了解。”
她眺望着祸斗在阳光中把神色藏于阴暗的斗笠帽檐下,兀自呢喃。
“我是我,劳伦斯是劳伦斯,我会用手中的剑证明这一条路可以不避仇恨。”
“假设你的底气是他也与我无关,我击败他也只是因为我想击败他而已。”
这一刻优菈眼底的高贵色泽是如此坚毅,如此义无反顾。
她也只知道这一仗,她必须赢。
而另一边的天空这片明媚在少年的眼底,已经变了模样。
祸斗恍惚地抬望起头,钴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的只有朦胧的乌云。
那观众台上的所有人在这一刻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怨毒狰狞,抛落的鲜花也变成了腐烂菜叶那般落在他的身上,嗅觉也给了他错误的答案。
一转眼间却又是喝彩欢呼的声音,阳光一如既往的刺眼。
他捂着嘴轻轻笑了笑,又悄然轻轻拍了拍身上这件仅有的红紫色戏服。
“你不是不肯承认我的理念么,换上它干什么?”
国崩缓缓走到他的身旁,伸出手接着明媚阳光里落下的雨滴。
漠然着眼底密布的乌云,又把那淡紫色的眼眸望向了摩挲身上衣裳的祸斗。
“你倔强的时间不多了,很快很快啊~你会和我化为一体。”
“优胜劣汰,不够坚决的精神也会被易替掉……也许你还是你,但你嘴里那份过于好听的良善和梦,终究会被残酷和冰冷易替。”
“我们活在稻妻的阴雨中,环境一直是这样……所以我成了这样。”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唾弃我,为了活着我并没做错。”
他撑起了一把深蓝色的油纸伞,把祸斗和他头顶上的雨遮挡住。
即便面无表情,国崩好像并不是特别恨对方。
或者说他有什么理由去恨以前的自己,尽管他早已证明过他恨透了他的软弱。
但那仍是他自己,谈不上爱……但他仅有自己了。
闻言,祸斗先是笑眯起眼点了点头,又半睁着只是静静望他。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好好和我讲话,你会把刀横在我脖子上……和我相杀一通直至我们都体无完肤,直至我们都身心俱疲才能交流。”
“我开始学会撒谎了,国崩……也许早晚我会成为你这样你这样能用最诚挚的哭泣去说出最虚伪谎言的人,去骗去害得所有人和你一样悲伤。”
他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国崩身上的戏服,像是在对照一面镜子一般。
可最终停留在对方那细碎裁成的短发时,神色还是落寞。
“为了活着你并没有做错,只是无论好人坏人都想活着。”
“相比起来你反而成了最不想活的人,你瞧瞧你这狼狈的样子~”
他讥笑着,笑了半晌之后又拭去了眼底的泪花。
国崩沉默不语地静静看着祸斗,悄然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粉黛眼影下早已经血红的泪痣似乎也意味着他经历了更多的伤害。
“……我没你那么好命,没有系统姐姐和爷爷,没有阿桃。”
“我没能好命到去到璃月,我在至冬地下黑市日复日受尽凌辱,被扔进斗兽笼里与野兽厮杀,他们把我视作是一件他们的物品。”
“我曾认为这就是道理,在看到荧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他听见身旁自己的笑声哽住,反倒是轮到他讥笑了。
“都肮脏,都该死。”
“她没有给我最起初就理应下达的毁灭,即便我涂炭稻妻把她的神之眼掇取。”
“她也不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做得不够狠,最终我还是遂了愿。”
“你想笑笑吧,想恨恨吧,哈哈……你本就如我一样狼狈!!”
……
擂鼓敲响,观众席众人已然屏住声息。
优菈招架起手底的西风大剑,美眸凝重地远望着远处那对着空气唱独角戏的祸斗,她分不清对方又哭又笑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
微风吹起她如浪花般蔚蓝的发丝,俏脸冷艳万分。
步调优雅如起舞般渐进的势头,已经酝酿着几度难当的锋芒。
但下一刻她就又忽然愣住,一样哗然的也有瞠目结舌的观众。
那一本讨龙魔导书被少年随手抛到一旁,轻拍手掌的模样何其淡然。
“……这些话我也和获斗说过,和你说的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