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是如何恢复的肉身,为何样貌与从前不同,又为何,忘记了过去……
但是相比起哥哥终于回来了的失而复得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惊诧和惊喜而言,那些都变得次要了。
顾廷只想小心地将之挽留住。
他很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美梦消散后,他又要陷入比噩梦还要窒息的现实……
现实停留在他与哥哥之间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在极北之巅被哥哥关在雪洞的结界里出不去,只能生生听着从结界外面传来的嘶哑可怖的哀嚎声,惶惶不安。
极北之巅乌烟瘴气,他焦心恐慌的想闯出结界去找哥哥,可结界太坚固,他把身上撞得鲜血淋漓,也怎么都破不了结界。
他发抖地听着外头凄厉的惨叫声,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去听。
他很想知道哥哥怎么样了,想透过那些骇人惊悚的声音中寻到一点哥哥无事的痕迹。
顾廷熟悉哥哥的剑法,在惨绝人寰的杀戮中,他听到了哥哥挥剑的破空声和剑刃刺穿魔人身体的抽拔声。
“嗡——”
忽地一道长剑铮鸣。
顾廷心下一痉,这剑声是他不曾听过的。
这时,结界外的呼啸咆哮戛然而止。
但却留下了一人的哭号和最后一点的打斗声。
顾廷焦急紧张地去听,可他没有听真切,就在他快要听出来外头的情况时,他耳朵紧贴的结界好像突然被加固了一层——
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雪洞内变得死寂。
他只好不安地守在结界边,等着哥哥回来找他。
等了很久。
身上的血都凝固了干了,昏迷了几回,可每当他以为醒来就能看见哥哥时,猛然睁开眼——见面前的结界还在。
哥哥没来。
一直没来。
直到终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化出人形了。
他不适应人形,站起来却反复摔倒,于是索性还是如平日那样用四肢走。
他爬了几步,抬起陌生的手指,朝结界轻轻碰了一下。
结界奇迹般地解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
一片安宁。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是茫然的。他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再后来的记忆就很模糊了。
他记得他跌跌撞撞地去到了金銮宫,他认为哥哥一定是回金銮宫了。
可是他没有在金銮宫寻到哥哥,他只得到了哥哥灰飞烟灭的消息。
晴天霹雳。
他只记得在那一刻,他空洞地立在了原地。
从未有过的绝望和崩溃也在那一瞬间,全都感受不到了。
自那以后,剩下的就只有雪洞里的红梅和无尽的孤寂。
……
顾廷望着坐在弟子座席间的南宫微宸,他的眼神如昨日他们初遇时一样,深入神魂,深不见底。
而南宫微宸的目光亦一直落在不远处的顾廷,对方的那双眼睛,就像是吸食魂魄的琥珀色妖灵。
这是第二次他们相见。
看来对方是彻底把他当成昨日口中的那位“哥哥”了。
南宫微宸想,今日愿收他为徒,或许也不是因为他比武的胜出,而是瞧见了“这位故人”。
拜师大典正在进行中,掌门付焕正在向新晋弟子们朗朗宣讲门派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