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了雪洞的书案,对方把年幼的他抱在怀里教他识字,那双墨黑的眼睛弯弯地含着笑,一笔一笔地写下“小狐狸”三个字。
顾廷和哥哥相识、被哥哥陪伴了三百年。
整整三百年。
哥哥见证了他的幼年到成年,终止在了他即将化出人形的前几日。
哥哥曾经说,很好奇他修出人形后的模样。
哥哥期待他化出人形,因为哥哥听不懂小狐狸说话,等小狐狸化成了人,他们就能正常交流了。
而他现在已经化出人形,正站在哥哥的面前。
但是哥哥并不会记得埋藏在他脑海里的这些回忆。
顾廷垂下眼眸,没再看着南宫微宸。
其实顾廷是否看到南宫微宸的真容不重要。
因为哪怕顾廷闭上眼失去视觉,他也能认定对方。
……淡淡的红梅气息融着对方肌肤的味,只属于那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那个曾经给予了他无数恩情的人。
南宫微宸没有在顾廷的面上看到多余的神情。
对方只是在一阵短暂的空白后,就垂下了眸,蹲到地上,一点一点地把摔碎的白瓷片拾起。
顾廷身前投下一道阴影,仰首看去,哥哥蹲下帮他一起拾碎片。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碎片轻微碰撞的清脆声,与空旷的静寂擦肩而过。
“你叫什么。”
顾廷低着头拾碎片,开口问道。
“南宫微宸。”
顾廷手一颤,瓷片尚湿着茶水,太过光滑。
南宫微宸就见地面的白瓷染上了鲜红血滴,眼瞳微缩,他握住顾廷的手腕。
锋利的瓷片将顾廷的掌心划了个长口子。
“没事。”顾廷道。
南宫微宸不作声,他把顾廷带到床榻边坐下,帮他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屋门倏然被推开,南宫炏闯了进来,“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动静,南宫微宸和顾廷闻声双双望去,南宫炏一愣。
南宫炏的视线在地上的碎片,和不远处的二人之间游走……
他走到南宫微宸和顾廷旁边,看样子仙尊应当是都知道了。
于是他重新向顾廷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大名南宫炏,仙尊也可以继续唤我阿炏。”
顾廷这时还没有更衣戴帷帽,南宫炏的目光落在了顾廷头上的狐耳。
“原来仙尊之前戴帷帽……是为了遮住狐耳?”
顾廷点头。
南宫炏:“我还以为……”
南宫微宸淡淡瞥向他。
南宫炏住嘴不再出声。
“以为什么?”
话才听一半,顾廷问道。
“也没什么。”南宫炏口上说着,眼睛却盯在顾廷的白绒狐耳……这这这也太可爱了罢?
南宫炏指了指顾廷头上的狐耳,问道:“我能碰一下吗?”
“不能。”
闻声一愣。
南宫炏不满地看向南宫微宸。
“又没问你,你答作甚?”
然后他的目光旋即恳切转向顾廷。
顾廷见状想笑,他觉着没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允许。
南宫炏乐坏了,因着极北之巅太平已久,金銮宫清闲,他自小生于长于金銮宫,荒唐的是竟没去过几次极北之巅。
他只知道雪狐的绒毛十分柔软,但是具体什么触感他早不记得了。
南宫炏小心翼翼朝狐耳伸去,眼看着终于能碰上柔软的白绒毛,却在仅离狐耳一毫之差时,他的手被打了回去!
南宫炏震惊地看向南宫微宸。
南宫微宸无动于衷,他默然将顾廷的伤口包扎好,抬眼朝向南宫炏的时候,却倏地望去半阖的门外。
他蹙眉起身出去。
屋子外面,是天朗气清的旷荡,并没有人。
南宫微宸进屋把门阖上。
他站在门口,注视顾廷的狐耳,阒然沉默。
“看到什么了?”顾廷道。
南宫微宸摇了下头,他走到顾廷旁边坐下,抬头问南宫炏:“你进来前,方恒绍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