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修为比她们高,所以自那之后她们不敢再戏弄玉铃。
母亲注视玉铃,然后她眸眼浅浅噙笑,接过鲜花:“谢谢玉铃。”
母亲回到内室,把花插在床头的小桌上。
佑安留在后花园玩,能依稀透过窗棂看到母亲和玉铃。
“妩玥最近过得还好吗。”玉铃道。
“现在也就只有你这么叫我了。”妩玥垂眸含笑。
“你呢,还好吗。”妩玥问。
每次相见,她们都会这样寒暄一番。
玉铃没有回答,她坐在桌前,支颐凝望妩玥。
妩玥浅笑了一下,她起身去梳妆桌,把她今日收下的玥珠拿出来,玥珠皎白,掌心般大。
她握住玉铃手腕,把玉铃掌心打开,将玥珠放进玉铃手心。
“给你。”
“这是玥珠……”玉铃的指尖摩挲皎白珍贵的珠子。
妩玥眉眼轻柔,她对玉铃道:“就当作我一直在。”
玉铃收下玥珠,对妩玥道:“我一定要把真相公之于众,揭露城主行径,还你清白。”
“玉铃。”
妩玥收回手,倏尔闭上眼……
“别这么做。”
玉铃:“不可能。”
妩玥睁开眼,平静道:“玉铃,我早已不在乎了。”
“但我在乎。”玉铃道,“我受不了旁人那样的置喙。”
妩玥的眼眸就这样定了几息。
片刻后她扭过头,不再看玉铃。
“一,无人会信。”
“二,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妩玥停顿须臾,道:“妩玥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生活在仙雾庭的仙姝,她听不到看不到外头的一切,现在在仙雾庭过得很好,她觉得那些事情已如前世。”
玉铃手心握着玥珠。
“妩玥。”
妩玥的眼睫翕动了下,目视别处,没说话。
玉铃从桌前起来。
她去到妩玥旁边,弯身蹲在侧,拿出了什么系在妩玥的腰间。
妩玥垂眸,就见是一个小小的白玉制的佩铃。
“……”
“玉铃。”妩玥道,“就算洗白又如何,那只是一个话题,会随时间被忘却。”
“你这样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答应我,不要去做冒险的事,好吗。”
……
—
母亲从来不会在佑安面前提她和玉铃·口中讲的这件事,佑安不知道真相,但是他坚信人们口中流传的都是污蔑,佑安很清楚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直到后来有一次他听到了母亲和玉铃私下的对话,佑安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母亲是世间少有的纯阴之体。
与纯阴之体的人灵修,能使修为大涨。
而母亲就是被城主拿去修炼了。
至于他佑安,就是意外留下的祸根。
被作修炼品后的纯阴之体,身体会自行被标记、受修炼之人的控制。
所以,母亲想逃,却逃不掉。
唯独有一个办法,就是自废灵体。
废去身上的所有灵气,也就没有纯阴之体这么一说了。
没了灵气,也就成了普通人。
再也无法修炼。
自废灵体如同断其经脉,在母亲自废灵体后的几个月里,她时常发烧生病,是玉铃悄悄从乐瑛府出来,给母亲疗伤。
后来,在仙雾庭生活的第二年底。
佑安在后台看母亲弹奏箜篌时,听到了一些客人的闲聊。
“听说妩玥是被城主强迫的。”
“若当真如此,那城主还真是衣冠禽兽。”
“胡说八道罢了,城主正义凛然,护夕落城周全,大家都看在眼里。”
母亲有史以来第一次弹错了个音,回到内室后似有些神思不定。
在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总能听到仙雾庭的客人们闲聊争议关于妩玥和城主的话题。
又到了玉铃探望的这一日,佑安掀开门帘探头外看,等着装满小口袋的糖。
后花园的黑天夜拂石头花草,佑安失望伏在桌上。
没等到糖,玉铃没来。
母亲一夜未眠,她辗转反侧,翻身时能听到系在她腰间玉铃的清脆声响。
因为母亲的动静,所以佑安夜里也没睡好。
后来快到清晨,才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睡着,刚要进入梦境,就被一声尖叫惊醒——
佑安吓得从床榻上弹起,见母亲不在四周,依稀感觉方才的惊叫声是从后花园传来的。
他跑去后花园查看,就见母亲僵立在那里。
母亲跟前的地上有一具躯体。
躯体的后颈插着匕首,鲜血淋漓染红后背的衣服,血液留下顺着脖颈流淌的干涸污渍,草间的血不多,看着更像是死后被丢进的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