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是时候该收拾回客栈。
他们把誊写好的经书全部统一放在一起。
南宫微宸帮忙收拾,他的目光无意扫过宣纸,在扫到付焕的纸张时,顿了一下。
上面的字,竖画的收笔微微倾斜,点画有些虚。
用笔……
南宫微宸起初看着熟悉,很快便想起,在杂野馆的病历上看到的方恒绍的签名。
两者十分相似。
南宫微宸觉得古怪,可又随即联想起顾廷和自己的笔迹也万分相似。
他不经意去想,会不会……付焕和方恒绍也有所渊源?
他们从藏书阁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断眉他们御引宗没有住在客栈,因为所有客栈都满了,所以他们是住在城民家中的。
断眉和他们行礼,深深表示自己何其有幸得以与九寒仙尊和云门派掌门共处,而后告辞离去。
南宫微宸随顾廷和付焕回客栈。
进到客栈,路过柜台时,南宫微宸扫一眼客栈的掌柜。
掌柜左手执笔,在仔细记账。
……客栈掌柜也是左利手。
南宫微宸觉着古怪,心里忖度是不是自己多想,他抬眸见顾廷和付焕已经上楼,撇开思绪,随后跟随上去。
付焕的房间在顾廷房间的旁边,准备进房时,付焕顿了下。
他看向在顾廷身边的南宫微宸。
客栈楼上都是天字号房,弟子的房间并不在此处。
付焕道:“天色已晚,宸微不回去休息?”
顾廷和南宫微宸的脚底几乎是同时一停——
南宫微宸看了眼顾廷,他下意识就跟着顾廷一起回房,忘了付焕还在旁边。
南宫微宸道:“弟子还有事想向师尊请教。”
付焕注视顾廷,似乎是想留意顾廷的态度。
然而顾廷没有表态,也没有对南宫微宸的话作出回应,他看向付焕道:“今日忙碌一天,掌门师兄早些歇息。”
付焕停顿,“……”感觉好似有石头在心口堵住。
他点下头:“好,师弟也早些歇息,别太累。”
他们各自回房。
南宫微宸把残阳剑召出,放到四仙桌上。二人用清身诀清理过后,去到床榻躺下。
南宫微宸躺在床榻里面,感觉到顾廷在望着自己,于是转过头,看向顾廷。
“嗯?”他嗓间发出极低的气声。
顾廷摇了下头。
他只是在想,掌门师兄不知道,九寒仙尊和自己的徒弟之间,已经发展成了这种关系。
他凝望南宫微宸,描摹南宫微宸的五官,南宫微宸此时已经卸去易容,他面对着的,是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可是从前与这张面孔相处了三百年,却从来没有想过或者意料,自己会对这人情动。
他是九寒仙尊,而对方是九寒仙尊的徒弟。
然而此时此刻,九寒仙尊和他的徒弟躺在同一张榻上,面对面,脑子里想着的,却是不属于师徒之间该有的事情。
九寒仙尊觉得他和面前这人的关系含混不清,既为师徒,就不应该产生这般情感纠葛。
但是他心知他们彼此都做不到。
因为他们尝试去保持距离,未能保持多久,到头还是弄成了现下这般不清不楚的情形,他们面对面躺在床上,眼神里都是对方的凝视自己的倒映。
九寒仙尊不想像现在这样,他们分明都想要与彼此缱绻,为何还要克己。
他想要一切都顺理成章,想顺理成章在夜晚里被对方搂进怀里,顺理成章地和对方在房屋里爱抚。
九寒仙尊想起了曾经的红线。
他想。
他想和对方……
九寒仙尊甚至闪过开口提出来的念头,他动了动唇。
但是他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而当下,南宫微宸凝视顾廷,他在这双琥珀眼眸里看见自己被情热所笼的眼睛……
他不知,此时此刻他的神思里,在和顾廷想一样的事。
他想和顾廷重新把道侣契结回来。
想让红色的契印深深烙进自己掌心,让红线把他们两个缠在一起……纠缠在一起。
可是他的使命是守护圣狐。
他来到圣狐身边是为了去守护,仅此而已。
守护。
守护……
他能不能……换个方式去守护。
忽然,南宫微宸的心,猛地颤了下。
……
—
深夜。
城民的宅子里,有身影在走动。
身影走到修士们所住的房屋之外,四周有许多震动双翼的蝴蝶翩翩起舞。
良久。
蝴蝶消失了。身影走了。
—
翌日,南宫微宸出门前把放在四仙桌上的残阳剑收入骨血。
他皱了皱眉,觉得残阳剑的异动一日比一日强烈,剑中凝聚的气愈发涌动。
今日依旧去藏书阁帮忙誊写经书,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南宫微宸还是让顾廷先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