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触的声音在殿外响了起来,一声声哭饶,惨叫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划破了这座静静矗立了几百年皇城的夜。
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响起,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个身穿黑衣的侍卫哗啦啦的涌了进来,一众妃嫔连同皇子团团围住。
“逆子!你这是想弑父篡位吗!”皇帝在一众黑衣侍卫的包围之下,冷冷地望着太子,除了愤怒,藏在眼底的更是失望。
“父皇,这一切都是您逼的!”太子平日的文质彬彬面具被撕了下来,恶狠狠的瞪着皇帝,那目光犹如一只饿得许久的野狼,“太子……太子!从母后去世起,到五弟六弟他们长大成人,我至今依旧只是太子!……一个永远只能顺着皇帝,永远无法展示自己才能的太子,有倒不如没有!”
皇帝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髓,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可朕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太子露出一个苦笑,“帝王之心高深莫测,儿臣猜不透,也不敢再猜下去。”他一顿,语重心长地道:“父皇,我不如您,我等不下去了。”
皇帝不怒反笑,连连道了几声好,“你真是朕的好儿子,景国的好太子。”
“父皇……”面对着积威已久的皇帝,太子的心里不禁有些胆怯,他稍稍后退了一步,引得置放在端王脖子上的匕首又深了几分。
“够了!”盯着顺王滴落的血,皇帝低斥了一声,“你想要我怎么做?”
“只要父皇下旨传位与我——”太子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神情有些紧张,但心情却是激动的,“儿臣保证,绝不伤五弟一根毫毛,而您则是万人之上,尊贵无比的太上皇。”他使了一个眼神与身边的近卫,近卫捧着一张明黄色的布帛,呈到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一看,冷笑了一下,上面是已经拟好的传位圣旨,字迹看起来竟然和皇帝本人的相差无几。
本以为自己这个儿子平庸无能,现在看来,却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父皇,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太子唇角一压,冷笑着卸掉了顺王的一只胳膊。
顺王惨叫一声,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倒在了地上。
见到自己五儿子被二儿子砍伤,这骨肉相残的场景,让皇帝一惊,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
“混帐东西!”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太子,身体一滞,唇角竟然溢出了几丝鲜血。
妃子们见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好几个人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呜咽不止。
悄然无声的,太子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人的身后,宫殿门口,如潮水般涌入了一群人。
那正是皇帝的人马,前身为陆家将的铁骑们。
“微臣陆明琛,叩见皇上。”
那个身穿玄衣的青年半跪在地上,沉声回道。
太子呼吸一滞,心沉了下来。他想到几个月前,皇帝把陆明琛调到了御前行走的职位,又让他成为了御前军的统领,难道那个时候父皇就发现了他的不臣之心?
“铿锵”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给朕拿下这个逆子。”皇帝闭了闭眼,语气里不悲不喜。
太子的铁骑在御前军下无力反抗。
太子呆呆的看着这一息瞬变的局势,当破釜沉舟的勇气消失,压在心底的惶恐不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景平四十九年,太子被废,皇帝也因为这件事情元气大伤,缠绵病榻。
又过了几日,皇子几人皆奉旨入宫侍疾。这日,恰好轮到六皇子。
皇宫寝殿中,皇帝眯着眼躺在床榻之上,双目下淡淡淤青,重病缠身,他已有之前已有好几日不曾睡过一次好觉,昨夜太医院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太医商量后给他换了副药,皇帝服下后,倒是难得有了场好睡眠,因此心情和精神都算是很不错。
六皇子是他最为宠爱的儿子,也是几个儿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一睡醒看见这个小儿子,皇帝的心情更是好了几分,面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几分,拍了拍自己的床边,“坐。”
六皇子自小与皇帝亲近,如果是换了其他皇子,听了皇帝的话,此刻内心应该是惶恐大于惊喜的,他却自在得很,也不和皇帝客气,坐在了边上。
皇帝见了,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笑意,和他谈论起了近日的事情。
朝堂的事情皇帝也没有深入的意思,父子两人便谈起了其他的话题,说得都是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六皇子甚至还说了些自己强拉着陆明琛去花楼却被他“惊恐”拒绝后发生的糗事,逗得皇帝龙颜大悦,难得的放声大笑。
“永安侯世子不错,是个难得的好孩子。”皇帝感慨了一声,“他们陆家子弟为我震慑了多少外族,即便是日后,也不该叫他受委屈。”
皇帝叹了一声,目光慈爱的看向他,道:“我听说近日京城来了位神医,治好了丞相夫人
的顽疾。”丞相夫人的病是和六皇子的“病”十分相似的心疾,出了名的难治,这些年不知喂了多少名贵的药都不曾见效,竟然被这外来的郎中治好,想来也应该有些真本事,“若朕百年之后,又有谁护着你,朕实在是不放心啊。”
皇帝这一生除却忧国忧民,小儿子的病也是他心头上的一个疙瘩,如果不是他的心悸,他根本在皇位的人选上犹豫,自己这个儿子,不仅是心性,还是天赋,都是几个儿子中最为出色的,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如果……这病能够治好的话。
这神医本就是六皇子安排好的计划,但听皇帝吐出这么一句话,他的心中还是十分感动。
“……父皇。”
皇帝拍了拍他的手,眯起了眼睛,一副倦怠的模样。
“好了,你先退下吧。”
六皇子替他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门。
两个个月后,六皇子的“病”被神医所治好了,原本就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皇位之争,在六皇子病愈后更加激烈。
皇帝的病也在此刻突然转急,甚至一度睁不开眼。
弥留之际,皇帝强撑着立端王为太子,与自己的心腹大臣交代了几句话,便去了。
皑皑白雪悄然无声的覆盖住琉璃青瓦,这座巍峨高大的宫殿沉默无声送走迟迟暮年的老皇帝,又迎来了雄心壮志的新帝王。
这一年,京城的冬天来得很早,也分外冷。
安王一身宽衣大袍,黑发披散在背后,怀中搂着一个面容妖娆的女子,端得一副潇洒狂放的模样。
事实上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先皇乃是他的亲哥哥,当今皇上又是他的亲侄子,只要他不动什么谋反的念头,这一生的富贵荣华是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陆明琛坐在一边,只管自己喝酒吃菜。
这是安王打着祝贺庆功称号的宴会。
此人平日为人放荡霸道,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他的重面子和小心眼。
陆明琛不欲得罪他,便应了他的邀请。
舞姬轻纱薄衫,仅仅遮掩住关键部位。素手纤纤,随着靡靡之音,扭动着腰肢,眼波脉脉,勾得在座诸人难以移开眼睛。
只是作为一个身处现代已经见识过各种歌舞的非土著人,面前的舞姬对于陆明琛而言其实并无多大的吸引力。
对着来人又饮下一杯酒,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不知这大厅四周点燃的香炉是否有问题,陆明琛总觉得这味道闻得他极不舒服,熏得人有些头晕眼花,热气翻涌。
他皱了皱眉头,此时宴会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有几个已经搂上了身边的侍女亲热了起来。
陆明琛耐住性子忍了许久,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他便站起身,向安王告辞。
安王此时兴致正浓,见陆明琛提出要走,虽觉扫兴,碍于他的身份也没有说什么,倒是有一人自作聪明,为讨好安王,起身拦住了陆明琛。
“美酒美人摆在面前,陆大人何必急着离开,莫非家中有河东狮不成?”那人不怀好意的笑道。
陆明琛尚存一丝清明,听了此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他卸甲不久,身上尚存着几分煞气,那人接收到他冰冷的眼神,顿时联想到这位彪悍的战绩,剑下不知存了多少亡魂,额头不由得冒出几颗汗水,连连倒退了几步。
见他主动让出位置,陆明琛便不再与他纠缠,径自走出了大厅。
等到他回到侯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外面春雨已经连下了三日不止,陆明琛回来的时候雨势正大,即使撑了雨伞,浑身也已经湿透了。
门房知道安王今夜宴请,世子会回来的很晚,不敢关门,就守在了门口。
见到雨中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撑着伞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一愣,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快过来。”他朝门内招呼了一声,两个机灵的小厮立马从门后跑了出来,迎向了陆明琛。
陆明琛此刻已经醉得差不多了,只是勉强保持着神志,等到两个小厮迎面跑了过来想要扶着他,却被他抬手拒了,然而在上台阶是险些栽了个跟头。
陆明琛掩着唇咳嗽了一声,这回倒是不再拒绝小厮的搀扶了。
门房看得脑子都大了一圈,直到太子长琴朝着陆明琛走了过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世子交给我吧。”太子长琴走到几人面前,眉心一跳,他已经闻到陆明琛身上的酒味,“去让人烧些热水,给世子爷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