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墙头马上

陆旋道:“我去叫大夫来,诊费、药费前辈不用担心。”

班贺摇头:“让阿毛去吧,你不是还要回将军府,岂不是耽误你的时间?”

将军府三个字落入穆轲耳中,他面色微变,忙说道:“不用请大夫了,只是跌了一跤,不要误了你们的正事。”

陆旋深深看了班贺一眼:“我走了。”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班贺后知后觉地从那眼神里会出什么,抬脚跟了上去:“等等,我和你一起走。”

被独自留下的阿毛不想继续待在这阴冷的屋子里,跑到门外:“师兄,我呢?”

“你照看一下老前辈,我们很快会回来。”班贺挥了挥手,加快步伐靠近陆旋。

听见身后脚步声,陆旋放慢脚步,克制了回头的动作。

“你要去哪儿?”班贺与陆旋并肩,明知故问。

陆旋语气平淡:“回将军府。”

“可能要耽误你一些时间了,能不能,请你陪我去找大夫?”班贺说,“上回我受伤就是你去请的大夫,路比我熟,这回顺便带我认认路。”

“嗯?”班贺翘起手指,在他手臂侧面轻轻弹了一下。

陆旋侧头看他,半晌哑口无言,这个人怎么……怎么这样!

巷外,一人头戴斗笠,似乎经过长途跋涉,他站在分岔道路口探头探脑,四下张望,似乎是迷失了方向。

见有人经过,斗笠之下传出声音:“请问……不用问了,找的就是你!”那人伸出手来,一把抓住班贺手腕。

班贺拦下想出手的陆旋,那声音听着耳熟,摘下斗笠露出的面孔,更是眼熟。

一身布衣长衫打扮,像个走方郎中的,不是吕仲良是谁?

班贺不疾不徐把手抽出来:“吕大夫,我们着急去请大夫,有话稍后再叙,还请您在这儿等等。”

闻言,吕仲良点头:“对,救人要紧。走,我随你们去。”

班贺站着不动,笑道:“不劳吕大夫操心了,我们另请良医。”

吕仲良微愣,像是听到不可理喻的话:“另请?有我在,你们还另请什么大夫?”

陆旋忆起他当初狮子大张口的模样,乍然开口问道:“吕大夫,您那缓解疼痛的药酒里,是不是有一味火麻花,一味曼陀罗花?”

“……啊。”吕仲良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看了医书,准备自个儿去当大夫啦?”

班贺受伤之时,那位老大夫吴守道也带来一壶药酒,陆旋觉得味道熟悉,事后浅尝过一口,与他玉成县喝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吕仲良张口就要二两,而吴守道不过要了三十文。

“火麻花、曼陀罗是谁都能用的,为医者都知道它们的功效,药酒里还有其他独家药方。这么便宜,你们怕不是遇到以次充好的骗子了。”

身为太医院同知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吕仲良包袱也不肯放下,非得跟他们去见见所谓的良医是何许人。

叙州城内有三家医馆,离班贺住处最近的就是济善堂。

济善堂大门敞开,馆内只有一人,正在忙碌。

吴守道坐在椅子上,脚下踩着生铁制成的碾槽,左手抓着一包药材,分数次投入船型碾槽中,全神贯注。

随着腿部用力,沉重的碾轮便前后滚动,药材被切得细碎。

三人进入馆内,班贺朗声道:“吴大夫,邻家老爷子不慎摔倒,怕伤到了骨头,请您随我去看看。”

吴守道循声抬起头来,待看清他的样貌,吕仲良面色一整,当即跪下行了个大礼:“恩师!”

吴守道仔细看了看,认出他来,仰头呵呵一笑:“是仲良啊。你不是……在京城当了御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吕仲良汗颜,站起身:“此事说来话长,弟子也没想到,能在此见到恩师。”

吕仲良幼时便拜在一位杏林高手门下,习得医术,更在恩师引荐之下,入京参加了太医院选拔。

当年吕仲良入职太医院,本想将老恩师也接入京中,没想到老恩师拒绝了他,此后虽年年上门恭请,接连三年都被回绝了。之后恩师离乡成了一名游医,难觅行踪,没想到他竟然待在这等偏远的城里。

多年未见,吴守道却处之泰然,态度不见生疏。他放下手里的药材,双脚落地站起身,自然而然地吩咐:“你来得正好,这些药材需得碾碎了,我随他们去一趟,你留在这儿继续碾药。”

“是。”吕仲良毕恭毕敬,低头等吴守道从跟前走过,自觉代替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双脚踩上碾轮两侧的把手。

成为太医多年,这样的事久未经手,都有底下人处理得妥当,吕仲良的动作开始还有些生疏。

班贺面上带着看热闹的稀奇,自打认识吕大夫那天起,就从未见过他如此谦卑拘谨的模样。

吴守道拿上药箱,笑呵呵道:“咱们走吧。”

那三人离开,小医馆里只有生铁与切碎的药材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吕仲良一声叹息,他竟一时间拿不准,这地方来得到底对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