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发觉她的脚步顿住了,于是他也跟着停下步子,下意识地仰起脸来看她。
只那一瞬,冷清的月光顺势迎面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绪起伏太大,这次他连掩饰都无。
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里含着若有似无的水光,眼尾还带着一点可疑的胭脂红色。
浓重的失落与哀伤几乎是凝成实质般撞进莫迟迟心间。
她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喀喇一声脆响,被他眸色里那样强烈的情绪击中碎裂开来。
莫迟迟当场怔在原地。
她应该……真的没有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不就是想先拐着他住到她的草舍去吗?
怎么看沈蕴之的样子,她倒变成什么强抢民男的恶女了?
“师姐怎么不走了?”
沈蕴之垂着眼睛,不想再抬头看对方的表情。
有些丢人了。
不该把这样的一面暴露在对方眼前的。
如此软弱,如此难堪。
如此……不招人喜欢。
他至少应该先将心底空落落的感觉先搁到一边,体面地维持到和她道别。
“没什么……”莫迟迟略显干巴巴地回答道。
她有些僵硬地看着沈蕴之再次低下去的脑袋,只觉得方才他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深深映在她的脑海里。
明明是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俊秀少年,明明是将来要颠覆整本书的大恶人,怎么还会露出这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神情?
简直和下雨天淋得湿漉漉后,跑到她屋檐下的猫咪阿花一个样子。
又或者是他还在因为那些让他退出门派大比的骚扰而忧虑?
还是她说了什么重话?先前暗示他内府根基不稳的表述太直白,让沈蕴之觉得晋升无望?可她这一路上不是都在表扬他吗?
她轻咳两声缓解如今的尴尬局面,面上淡淡道:“你站过来一些。”
沈蕴之没抬头,依旧垂着脑袋,只是默默又上了几步台阶。
虽说与她高度平齐了,但看起来却像是在罚站一般,她又莫名从中读出一点委屈来。
莫迟迟转开眸光,心道这人真是和算盘子一样,扒拉一下才动一下。
“这里便是外门内门的阵法屏障,你的符牌进不去,得拉着我的手。”
沈蕴之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因他眼前出现的一只熟悉的手掌。
虽然也是指骨纤长的模样,不过比起他的手小巧了许多,掌心还带着一些浅浅的伤痕纹路,已经变成肉粉色了,但仍可以看出主人曾经是如何辛勤修炼。
他顺着这只手向上看,不期然望见莫迟迟正凝视着山道的侧颜。
弧度优美,干脆利落,融了一点银月的颜色,只是鼻尖又酿出微微的粉红,大抵是夜间山风太凉,她又吸了吸气。
大概是怕他觉得难堪,她便选择转开眼睛不看他。
“你不要太担心,”少女淡淡道,声音冷静又沉稳。
“我当落尘君很有经验,跟着我说的做,进内门不会有太大问题。”
莫迟迟又在心底补充:而且就算没有我,你也一定会跟着剧情杀进入内门,成为我的师弟。
然而沈蕴之看起来并不特别像是有被安慰到的样子。
他的眼里凝了一层微微的波光,似乎是想要伸手,握住她递出去的掌心。
只是动作迟缓,仿佛犹疑不决。
莫迟迟却很干脆地探手直接抓住,将他牵到身后来,开始对着外门与内门的间隔屏障施术。
她一面点亮指尖的灵力流动,一面假作随意道:“看你这样子,倒像是不相信我的实力,你应该知道我是莫迟吧,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但是天问剑派的大师姐亲自教导你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