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文宗长老一时哑口无言。

“不对劲。”

随着时间流逝,浣花剑派的长老紧紧盯着地图上两团灵火。

无崖子神色也凝重起来。

其中一团绕着地宫中柱走了好几圈,另外一团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就连擦肩而过,他们都没有一点交流。

洗金派长老捻着手上的金串串,怀疑道:“难不成是,那位,醒过来了?”

十二宫各有守护者,多为上古凶兽。

按理说是并不会和九墟学宫弟子扯上关系,因为平日里他们大多是沉眠状态。

除非……他们守护的流派本命秘宝出了问题。

无崖子眉目一肃,冲旁边的侍卫道:“去把松高阳找来。”

【所以宿主是说,沈蕴之的确就站在那?】

莫迟迟皱着眉:【我只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为什么看不见他,喊他他也听不见。】

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沈蕴之真和《寂静岭》里一样,站在另外一个她看不见摸不着的维度里;要么就像是披了哈利波特的隐形斗篷,只是斗篷升级,还隔绝了声音。

所以要判断究竟是哪种,摸一摸就好了。

但既然对方也看不见她……回想起沈蕴之此前和她分别时再三叮嘱的神色,为什么沈蕴之站在原地不动呢?要是和她一样发现对方不见了,怎么说也会四处找找吧。

还是说,他的情况和她又有不同?

再说沈蕴之好像不怎么喜欢让她碰的样子,莫迟迟回忆起他们的初见。能否贸然碰他,她一时还真有些踌躇。

【等一等,宿主,我想到了,你们的传音符牌,试试符牌!】

莫迟迟这才想起挂在腰间的“电话”。

【现在情况这么邪乎,还能有“信号”么?】

莫迟迟把玉牌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玉牌正中镂刻了一个崖字,缀在下头的才是一个“迟”。

【宿主你忘了?沈蕴之的符牌是你帮他附灵的,可能就像——你是他的信号塔!】

她是他的……信号塔?

莫迟迟抬手,开始施法向沈蕴之传音。

他不是很快变成这样的。

沈蕴之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右手攥着剑柄。

即使再怎么用力地睁大眼睛,面前还是一片漆黑。

自打他离开她开始寻宝之后,越往深处走,光线就越暗,是以他不得不极其仔细地查探宝柜里究竟放着什么,可惜的是竟没有一件合他眼缘的。

起初他还有些失落,想着是自己通过瑶琴台上的阵法时心性不稳,没能被分选进更好的地方。

难免会觉得有些辜负她的期待。

毕竟临行前她交给他灵丹的时候,神色十分郑重,仿佛他一定会遇到什么泼天机缘似的。

然而再待他收敛心绪,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时,眼前的光景已经阻拦不住地一径黑沉了下去。

沈蕴之不喜欢黑漆漆的地方,他少时就有些怕黑,而且……

黑的地方总会让他有一种再次失明,又回到那个小屋子里的错觉。

刺鼻的味道,缠在手腕上的铁索,木桶里滚烫的药汁,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

那里有很多这样的隔间,一间连着一间,一片没有尽头的地狱。

他觉得有点耳鸣,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响。他想抬手拍拍脑袋把那些声音压下去,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冷汗涔涔。

原来他还是害怕的。

他还以为那段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一些呢……

“沈师弟?……”

“沈蕴之?……”

在大片翻滚着的嘈杂里,突然闯进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刚开始只是很小的声音,但渐渐变大,变清晰,从满脑子黑漆漆的浓云里撕出了一条光缝来。

沈蕴之抿唇,凭借习惯,伸手摸到腰间那块发出声音的玉牌,而后紧紧握住。

他咽下喉头的腥气,很快平稳了声音,试探着回应道:“师姐?”

“当真是胡闹!”

无崖子为首的一众长老看着跪在下首的松高阳,不少人神色间均是恨铁不成钢。

松高阳原本是法修大派的内门弟子,但后来法修式微,门派隐遁,松高阳成了为数不多还留在九墟学宫的法修。

但偏偏,他心性狭隘,屡次犯事,差点被逐至外门。

“你师父离泰本对你寄予厚望,可你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平文宗长老尤为痛心疾首,这位儒修一向自诩九墟学宫最好的老师,对于教育事业有极强的奉献精神,对好学生更是青睐有加,而与此相对,看待不那么好的学生时,就很是严苛。

而像松高阳这种本来是好学生,后头滑铁卢的半路掉线型选手,他尤其恼火。

“这么说,确是你把你师父离泰的锁元秘符交给沈蕴之了?”浣花剑派长老犹作怀疑状。

这锁元秘符原本是刻在桃木牌上,以供长老前往十二宫特定宫位的法宝。

离泰会教给自己的爱徒秘符的雕刻方法并没什么大碍,毕竟松高阳不能轻易进剑冢,知道与不知道没什么两样。

但若是他有心雕好木牌,并把木牌交给了今日进剑冢的沈蕴之,性质就不同了。

手握法修的锁元符牌,必定会在从须弥幻境阵进入法宫。

无崖子直到众人纷纷讨论斥责一番后才开口:“你说,你是因为沈蕴之胜了你,自此心生嫉恨,便给了他这块锁元符牌,要他到法宫吃吃教训?”

跪在正殿下首的松高阳伏在地上,高大的身躯折起,脑袋深深埋着,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听见他沉沉回了一声“是”。

无崖子皱眉。

“你口口声声说要给他教训,可凭沈蕴之自己究竟进不进得去第三层心境尚不好说,就算他进了法宫,或许也只是你拱手给他一次夺得法宝的机会。”无崖子这回没捋胡子了,而是目光如电地审视松高阳,意味深长地问出下一句。

“换言之,你怎么知道法宫里出了状况,可以给沈蕴之这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