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先前说好赏你的,”大夫人点了点盘子里的碎银,又指向那个纸包继续道:“我虽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这孩子却总不亲近我,那包东西是我专门为他讨来的补药,你分次放进他的吃食里头,也算是我为人母的一点心意。”

补药你个大头鬼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是要下药吧,长工小乙看起来真的这么笨吗?

还是因为存在修炼这种超越自然伦理的强权存在,连宅斗都下降了一个等级?

不过莫迟迟嘴上还是很快应了,甚至拿到碎银的时候面上还伪装出了一点打工人的欣喜。

打工人真可怜。

正当她听吩咐拿银子和“补药”的时候,突然有另一位衣着体面的嬷嬷进来同大夫人附耳说了两句话,莫迟迟有些心痒,然而她身份受限,只是眼光划过去的时候又注意到一件东西,大夫人的位置旁边摆了一只秘色瓷的花瓶,上头还有个她十分熟悉的金纹标志——来自洗金派。

【系统,湖蓝于氏和洗金派有什么关系吗?】

【洗金派有多位长老来自湖蓝于氏,上次学宫飞舟之行带队的韩长老是这位大夫人的七舅姥爷。】

莫迟迟:……,真是谢谢你算得这么清楚。

【我能开窃听吗?】

【可以的宿主,但是还是有冷却哟。】

早说嘛,莫迟迟立刻贴了一个窃听到大夫人身上,而后跟着侍女原路返回。

大夫人的声音清晰传进她的耳朵。

“他们自去做生意,为何要我从中传意?连保我儿进内门的资格都不给,还来要求我这个外嫁女。”

做生意?外嫁女?这句话大约可以判断出告诉大夫人消息的一方应该就是湖蓝于氏。但湖蓝于氏能和谁做生意又要大夫人传意呢?目前最合理的推断似乎是沈恪。古代婚姻所谓“结二姓之好。”,外嫁女便联系了自己的娘家和夫家,而沈恪作为“拉斯维加斯”的城主,从商天赋自然是有的,找他做生意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生意?

那嬷嬷听了大夫人的话很快劝道:“姑娘莫生气,舅姥爷说了,这次若是能成,于启哥儿大有好处,到时内门必有他的位置,而且这次种的草药,对启哥儿的不足之症也是有效用的。”

这个舅姥爷,不会就是她知道的韩长老吧?

好了,这回身为学校领导受贿非法招生洗不掉了。至于沈启,她不记得洗金派内门有过这么一号人呐?但凡有姓沈的她都应该很关注才对。不过如果他生来有不足之症,似乎的确有些难以入学,毕竟缙城沈家地位不上不下,不然正房嫡子怎么着都能很顺利地拿到唯一资格才对。

也难怪大夫人会紧张是不是沈蕴之要代替沈启被选进学宫。

“当真?”大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大概是被嬷嬷口中有奇效的“药草”给吸引了,赶忙问道:“你可知这药草是何物,当真对我儿的病有效果?”

听到这,莫迟迟突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预感,她愈发竖起耳朵,听见嬷嬷声音更加小心地回答大夫人:“听说是叫芙蓉兰,有再生之力呢,启哥儿先天灵脉不足,这不恰恰是良药。”

这句话信息量过大,以至于连窃听工具时间到了她都没有察觉。

居然真的是芙蓉兰。

莫迟迟联想起在懋别地下洞穴时,周离泰所说的关于那个洞穴用处的只言片语:原先的作坊根本用不着进去,在外头采摘芙蓉兰就行。

看来懋别就是这“草药”的种植基地之一了。

而且,沈启的不足之症,居然也是先天灵脉不全。

那沈蕴之的病症和他的有什么不同吗?还是根本就是一样的?难道她此前推断沈蕴之的问题是来自于一半魔族血统也出错了?

大概是因为突然得知的消息太多,莫迟迟觉得脑子里有些一团乱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走在黑黝黝的僻静小道上,一侧皆是幽暗的树林。在大夫人那磨蹭太久,如今夜色已深,不知是不是故意,那个对她流露鄙夷的丫鬟也没给她留个灯笼。

这黑漆漆的小道,还真有些瘆人,有些怀念她的夜明珠了。

莫迟迟暂时收敛心思埋头又走了一段,靠近下人区时突然发觉前头有了点光亮。

一星暖光,从熟悉的院子里流泻出来。

夜色昏沉,她却突然有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等她慢慢走到稻草推车处,才发现稻草上已经落了一张铺盖,很薄的棉絮,甚至因为用久了都在布料里结成团了。

她探手摸了摸,又隔着院墙看了看亮着灯的屋内,翻上推车时刻意多弄出了些动静。

没过一会儿,屋里头的光亮也跟着熄了。

莫迟迟躺在稻草堆上仰脸望着漆黑的天幕,碎星漫漫,万籁俱寂。

她嘴角轻轻浮起一个微笑来。

果然,无论在哪里,沈蕴之还是她认识的沈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