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头七

阵营已分,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态度不明。

齐俦其人本事平平,让他怨憎总好过与裴季狸对立。

回到慈宁宫,宋韫瞧见裴季狸突兀地抱着只肥硕的黄狸等在门口。

“裴卿又来请平安脉?”宋韫伸出手去,拨弄猫儿支棱着的双耳和长须,狸猫偏头冲他龇牙。

猫和人一样不好惹。

裴季狸顺势将黄狸送进他手里。

“不必。娘娘脉象康健。往后臣会少来,娘娘下次见臣,大约是一月之后。”

怀里沉甸甸的,宋韫低头和晶莹的猫眼四目相对。

看来今日表现得不错,裴季狸放心了,下次再来就是宣布他“身怀有孕”的大喜。

但若是他不来,谁来保护自己?今日,宋韫可是结结实实地得罪了齐俦。

宋韫一手揽着猫儿,一手从其头顶至尾巴顺毛,抬头看向裴季狸:“这一个月裴卿真的不来了?哀家怕是要不适应了。”

脸上敷粉越发衬出唇色红艳,说出的话柔弱可怜。裴季狸敛眸,“御马监春来采买项目众多,还有司礼监杂事也要处置。臣分/身乏术,不能常来,但娘娘不必担心。”

裴季狸目光落在宋韫怀里探头喵呜的黄狸,“这就是最好的保障。”

“这?”宋韫托着猫下巴端详好一阵,“靠这只猫儿?罢了,裴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哀家怎么看,还是裴卿稳妥。”

猫儿仰头冲着宋韫喵呜不断。裴季狸道了声:“怎会?”走了。

如果宋韫没看错,他又笑了。

·

祭奠先帝的法事还在进行,虽然被太傅称赞伉俪情深,宋韫对置自己于尴尬处境的齐胤实在悲切不起来,好在他也算会演,哭了一场回来,皇后又劝他节哀。

宋韫刚驳了齐俦尊亲的意愿,苏明珠却浑不在意的样子,问宋韫上次送的雪蛤有没有用,又送了一堆珍贵补品。

“这夫妻俩,一个冷脸一个热脸,阿韫你一定要小心。”铁牛用银针挨个检验了皇后送礼,银针丝毫不变。

铁牛又捡出几块糕点伸到黄狸面前,狸猫偏头不吃,铁牛觉得畜类嗅觉灵敏说不定是闻出了什么,顿时来了精神,把糕点戳到猫鼻子上,饼渣蹭得毛发胡须上都是,黄狸也没伸舌头舔毛,只是瞪了铁牛几眼,然后腾出爪子扒拉几下。

宋韫按住铁牛,指尖拨去猫儿胡须上挂着的残渣,手指差点被咬,好在宋韫及时收手。

“别试了,皇后是太傅亲外甥女,今日太傅刚在朝堂上支持我,就算皇后要对我下手,也不会在此时,用这样脱不了干系的法子。”宋韫把猫拎着后颈从桌案上提下来。

四爪刚一沾地,大胖猫又蹿起来。

铁牛伸手去打,“没规矩!不准上桌!”

黄狸虽胖,但很灵活,铁牛打不着,宋韫说既然是裴季狸送的,宠着点也没事,铁牛也就懒得管了。

从阙州带来的宫斗本子还没看完,宋韫读诗集时,铁牛就坐在旁边看话本。

黄狸在两人之间踱步,然后在铁牛旁边蹲下了。

“咦……”铁牛看了一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书倒扣,“阿韫,我是不是买到假书了?”

“怎么了?是印刷有错版吗?”宋韫抬头,黄狸用爪子把书扒到自己跟前,翻着书页,煞有介事地在“看书”。

铁牛摇头,“我跟书摊老板说的,要宅斗宫斗,这本书一开头男主角就独宠女主角一人,说的话腻歪死了,压根看不下去。”

宋韫笑:“难怪以前那么多好郎君,姐姐都看不上,原来是他们太专一了。可他们也不算油嘴滑舌,姐姐再考虑考虑吧?”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哪里信得。”铁牛小脸一红,睡觉去了。

夜深了,没了铁牛说话,宫殿里重回压抑肃穆。

到底是先帝丧期,宋韫在慈宁宫都能听见安华殿诵经的声音。

黄狸翻完了书,竖着耳朵安静地听诵经声。

宋韫想,养这只小东西也不错,会看书会听经的猫可不常见,就当解闷了。

挑食不算什么问题,反正养得起,就是太过霸道。

白天要爬桌,晚上要上床。

“知不知道,你待的地方是皇帝的位子。”宋韫夜里睡不着,支着头和猫四目相对。

“喵……”黄狸没了白日的桀骜,睁着圆润的眼珠,抖着须子凑向宋韫。

宋韫偏头躲开,拍了下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