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别

宋韫浑浑噩噩,头晕想吐。

生死存亡之际,齐胤抛下了他。

情理之中的事情,早就能预料到的,为什么事到临头还会这么难受呢?

“鸬鹚!这一趟收获真大!捡了个现成爹当,恭喜啊!”有个黑脸汉子举起什么东西高声喊,“把这找死的猫儿拿回去喂狗,让你那狗儿子也添添他爹的喜气!

猫!

宋韫猛然抬头望去,一团黄色,湿漉漉的,双足一蹬,从黑脸汉子手里脱离,直飞向宋韫。

齐胤!

宋韫急忙张开怀抱。

鸬鹚的刀却更快,一刀划去,猫颈鲜血喷涌。

橘黄未能抵达宋韫臂弯,戛然坠落在船底,红色蔓延。

“陛下!”

宋韫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

潮湿的海风拂面,扯得散乱的长发一缕一缕纠缠。

宋韫头疼得厉害,双眼沉重,怎么也睁不开,隐约能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那个不会死了吧?”

“死了才好呢,鸬鹚被那贱人迷得晕头转向,便宜爹也愿意当。”

“那么好看的人,天仙一样,鸬鹚当然会喜欢……”

“哎,青青你要做什么?鸬鹚说了任何人都不准动——”

脚步声靠近,求生的本能促使宋韫强撑着睁开眼。视线未明,晕晃晃地看见一个编着两条长辫的女人高举渔叉朝他刺下来。宋韫随手抓了把沙子扬起,同时翻身滚开,摇摇晃晃地站起奔跑。

青青揉着眼又骂了声“贱人”,照着宋韫后背扔出钢叉。

地面崎岖不平,宋韫头晕眼花一个踉跄摔扑在地,钢叉破风之声在耳边响起。

宋韫闭眼,大不了再死一次。

设想中穿透皮肉的痛楚却没有传来,“锵”的一声震得耳朵痛,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宋韫迟缓地抬头,鸬鹚嘴里叼着根野草,用刀尖托着他下巴,“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还是,你以为多睡你两回就能做得了老子的主?”

宋韫头脑昏沉,半晌才意识到,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那个叫青青的哭喊着被几个壮汉押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去。

宋韫稍稍清醒了些,环顾四周,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汪洋,近处到处是嶙峋的石块,表面风化,石缝里间或有一两株野草,蓄着水的小洼里有他没见过的鱼类。

这是到了海上孤岛了。

低头看身上,衣裳已经不是原来穿的那身,“孕肚”却还在。

“我的衣服在哪?”宋韫将散乱的头发挽住,强撑着站起,目光冷峭看着海贼。

“衣服?老子撕成碎布了,怎么,睡着了没感觉?再试试?”

鸬鹚把刀往肩上一扛,不断逼近,目光肆意打量宋韫:“啧啧,寡妇守节啊?可算让老子见到个三贞九烈的活牌坊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宋韫,不久前发生的不是一场噩梦,是无比真实的劫难。

宋韫眉头紧皱,口腔内壁已经被咬破,血腥弥漫。

鸬鹚越发来劲,凑近宋韫耳朵,话语粗野:“长得是挺勾人,可惜老子是走水路的。说说,你和那短命皇帝,哪个在上头?”

宋韫慢慢找回理智,从鸬鹚的话里剥出悲惨的事实——

衣服没了。

那套衣服上有齐胤的血。

世界上只有一个齐胤。

以后再也没有了。

宋韫双眼猩红,胸腔被强烈的情绪填满,是愤怒还是痛苦,难以言明。他抬脚用尽全力踹向对面,可惜偏了些,只踹在鸬鹚大腿上。

“哟,说你贞烈还来劲了。”鸬鹚顺势攥住宋韫脚踝往后一送,宋韫便连连倒退跌扑在地。

掌心被砾石磨破了,宋韫挣扎着再站起。

对面得了趣似的,调转刀柄,一次次将他轻松推倒。

“省省吧,别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老子没兴趣上你。岛上无聊,老子倒是想看看,你能生个什么玩意出来。”鸬鹚勾唇,看着已经站不起来的人,“呵,太后,晏国最不得了的寡妇……这趟上岸,抢那么些玩意,要数你没用。哟,眼睛红得兔子似的,娘们唧唧的,不就是死了只猫儿,老子送条狗给你养!”

鸬鹚圈起食指塞在嘴里,一声呼哨,悠扬嘹亮。

但没有回应。

鸬鹚皱眉,“狗东西,上哪撒野去了。”

接着几声,都没有回应。

“陛下……”

宋韫像和周遭的一切剥离开了,他怔怔如偶人,目光空洞,心脏却疼得像要裂开,他抱着双膝喃喃。

呼哨声终于停了。

宋韫余光里跑来一条通体墨色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