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红娘

屈茂神色倨傲颇为自得,罗敷还是冷脸不屑。

宋韫看过罗敷的舞蹈,再看老套死板的表演,根本提不起兴趣来,只觉得咿咿呀呀的声音吵闹。

太傅看了两折戏便说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离开了。宋韫也不知道在阑州他还有什么公务,大概是不想继续看的托辞。

宋韫撑着头昏昏欲睡,屈茂不停在耳边说:“下一段精彩至极!”

同样的话说了七八遍,宋韫连场面上的敷衍都懒得做了,正要说困乏了回去休息,台上换了个新角色。

剧目并不新,是《西厢记》里红娘为张生和莺莺牵线搭桥的片段,铁牛最不喜欢的片段。

按照铁牛看来,好好的千金小姐,什么光明正大的好儿郎找不到,非要和个穷书生偷偷摸摸厮混。铁牛断言,这故事是男人专门写来哄好人家姑娘的。铁牛专看宫斗宅斗,杀得鸡犬不留才好,看见这种你侬我侬的本子就来气。

宋韫知道这个故事,也并不喜欢红娘这个角色,觉得太过轻佻了些。坊间演此角色的角儿,大多知道要追求形象乖巧活泼,难的是掌握那股巧劲,过与不及都不讨喜。

台上这个,一身红衣轻巧灵动,甩着棋盘,眉目顾盼若飞,眼神极魅极勾人,音色脆甜如清泉叮咚。哪是撮合小姐和张生,自己简直快把张生的魂儿给勾走了。

这样魅惑勾人的小红娘,和前面的角色都不同。宋韫是第一次见,觉得新奇,困乏也扫空了。

屈茂见他感兴趣,得意道:“这是臣的义子,若娘娘看得起,便送与娘娘逗趣解闷。”

果然屈茂往外送人已经成了习惯。不过……义子?这样风骚勾人的姿态,是男人?

在扮女人这回事上,宋韫头一回觉得甘拜下风。

剧目演完,虽然宋韫并无兴趣让戏子前来谢恩——还得多赏银子,他身上又没有,只好找太傅借,太傅又走了。摸不出钱来打赏实在丢人。

但那戏子来都来了,宋韫不得不摆出姿态,给两句不值钱的口头褒奖:“戏唱得很好,扮相也俊俏。但先帝驾崩不过半年,哀家实在无心玩乐。”

那戏子眨了眨桃花眼,眼角带着红晕,目光似醉非醉,懵懂中透露着楚楚可怜。他说话时不用女嗓,清润的少年音色自带无辜:“小人不懂这些……是小人做错了吗?会杀头吗?义父……”说着便向屈茂投去求助的目光。

屈茂看得出宋韫没有存心为难的意思,便赔笑解释:“这孩子自幼没读过什么书,年纪也不大,净说些蠢话,娘娘定不会和他一般见识。人虽蠢,却贴心乖巧,再经娘娘调/教便是他的造化了。”

齐胤被少年身上的脂粉味熏得连连打喷嚏,对宋韫抱怨:“蠢是真的,矫揉造作更让人恶心。屈茂真是大胆,这样下贱的人也敢送到韫韫面前。”

或许是有怠慢侮辱的意思,又或者屈茂见宋韫多看了几眼便顺水推舟想送个眼线过来,都有可能。

无论哪种,宋韫不接就完了。

一听太后不要自己,那小红娘瞬间眼泛泪花,余光里瞥着屈茂不悦的神情,悲悲惨惨地说:“是小人没做好,惹娘娘不喜,给义父丢人了……”语气十足像被老鸨子压榨的风尘女子。

非但宋韫不悦,罗敷越看越蹙眉,怀疑是屈茂特意用此人来恶心自己。

宋韫坚持不肯收下红娘。

宴会散后,宋韫和齐胤回住处,身后除了罗敷,还跟着好几个屈茂硬塞过来的侍女——名为侍女,监视罢了。

宋韫有心找借口甩掉这些人,故意在州牧府里绕圈子。

同样是州牧住处,阑州的不知比阙州胡复那里富丽堂皇多少。就说这亭台水榭,池塘周围一圈名贵菊花,池塘里面田田的绿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