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者

“四年前,宫中大宴,席后女眷游赏御花园,焉蘅暮和苏明珠姐妹相邀偷溜去荷池游玩划船。”

“二人乘船,荡至湖心,苏明珠不慎落水,焉蘅暮下水相救,把妹妹托上了船,自己却再也没能浮起来。”

“武宗命内监们连夜打捞,查验尸身时,发现她脚踝被水草缠绕。包括太傅你在内,所有人都认为是意外溺亡。但我当时在荷池边发现了一支中空的芦苇,旁边还有足印……”

裴季狸没有接着说下去,焉云深却明白了,他素来握笔的手紧攥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掌心本来已经脱痂的伤痕竟然再次崩裂流血。

“是有人在水下谋害了她!”

裴季狸敛眸:“不错。当时武宗和惠宗都在宫里,我担心刺客对他们不利,所以没有多在池边停留,后来也没有追查出什么结果,更想不通何人会对太傅之女痛下杀手,所以不曾对人说出这条线索。直到最近,我才想通。”

裴季狸凝视焉云深:“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但现在隐约可以猜到几分。当年,武宗和康国先帝应当都是认出了前朝遗孤,而康国掌握的消息更多些,知道太傅你和谢家血脉有情,所以认为焉蘅暮是谢家血脉,将其杀害以除后患。如果真如我猜测,万幸宋韫姓宋,才得以平安活到今日。”

“她那年还未及笄!”焉云深重重一拳砸在立柱上,骨节作响。

他回想起那孩子乖巧明艳的模样,心痛至极。那是极聪慧极美丽,曾宽慰他的私心,让他能够幻想这是他和庭霜的血脉延续,倾注了所有做父亲的心血与慈爱的女儿啊!

他一生严肃,少有的温和宽容都给予了女儿,结果却害了女儿的性命!

焉云深胸膛剧烈起伏,良久才涩声低吼:“此仇不报,枉为人父!”

裴季狸道了声“节哀”,“仇自然是要报,更要紧的是不能再重蹈覆辙,让徐家害了宋韫——他若没命,齐胤也活不了了。太傅,你还记得今上说过……”裴季狸附耳对焉云深说了一番话。

焉云深紧紧皱眉:“这法子未免过于阴狠了。”

裴季狸冷笑:“徐疯子连蓄意传播天花这样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畜生不如,用什么法子对付他都是应当。何况,若是他不动贪念,就不会中计;若他果然中计,就是该死!”

焉云深按了按额角,深深吐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若能报仇,就算天谴降于我身也无妨。去办吧。”

两人又商量了应对天花之策,决定征用州内几处大宅院用以隔离病患,如何用药全凭裴季狸决断。

裴季狸虽然在齐胤面前沉着不惊,但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能够控制甚至治愈天花。他虽然继承了裴驸马衣钵,医术精良,到底是没有真正应对过这样阵仗的疫症的。

天花,自古以来就是要命的不治之症,根本没有对症之药。眼下,只能是预防为主,避免病患人数再增加。

至于那些已经染病的……只能尽量用药,然后听天由命。

要是药王谷的嫡传能够出面,或许还有转机,但这种神兵天降的奇迹发生的可能微乎其微。

裴季狸做好最坏的打算,前往安置病患之处,看见齐胤蒙面,背上驮着药包,不伦不类地穿行在病患中间,为大夫送药。

哪有皇帝是这样的,丢人现眼。

裴季狸上前把蒙面黑狗拦下,再多给他蒙上一层浸了药液的丝帕,“小心狗命。若你那活菩萨能赴险重回闵州,再带来药方对策,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还要祝你们白头到老。”

·

闵州向外的一切通道都已经封锁,裴季狸调配军士在各方城门驻守,下的命令是一切活物不准进出,连一只鸟也不能飞进来。

李骋带着宋韫策马疾驰,临近东城门时勒马步行。

大约百步之遥,宋韫看见有人在城门口和军士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