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然而来的大笑声几乎要将他彻底吞没,夏尔仿徨望去,四周挤满了嘲笑他的人,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声音,他看到了高坐于铁王座之上的那个影子。
“白羽鸦!你只不过是个玩具!”
眼窝早已空无一物的伊莉娅大笑着将手中的眼珠掷出丢到他的脑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
“你不过是个伪君子!是个不满面对现实的胆小鬼!你害死了我们,因为你的仁慈与愚蠢!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你让我们遭到了背叛!!!”
不!我没有!我没有!
夏尔的泪水无声淌过脸颊,他又看到了屠杀,一场又一场残酷的屠杀,狮子、狼群、还有玫瑰,那些怪物野兽们肆意撕扯与屠戮着无处可逃的可怜百姓,强奸与杀戮四处可见,他看到了一场场宫廷的刀光剑影,还有……
背叛……!
“看看吧!夏尔,这就是你,你害了我们所有人,你对那本该不存于世的怪物卑躬屈膝,你为那群吃人的野兽不择手段,费劲心力,却终究迎来了背叛与鲜血,而我们!就是代价!”
他看到了贝里.唐德里恩被斩下了头颅挂在了枪尖,他看到了艾德瑞克奋战至死的身影,他看到了阳戟城高塔的烽火,他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军队在索罗斯的带领下对整齐划一和浑身铁甲之人所组成的军队的最后冲锋。
他还看到了野兽们的弹冠相庆,那些数千年来吃人的野兽们欢庆着新的伟大胜利!他们盛大的宴席又可以平稳地延续下去了!一切的种子将会被彻底扼杀在萌芽的状态!一切的变革,都将倒在它破土而出的前夕!
他们失败了,彻底地失败了,那些爱着自己的人,那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要么被屠杀殆尽,要么被戴上镣铐与枷锁,忍受着嘲笑与咒骂。
四周的人群们愤怒地叫嚷着,将一块又一块秽物丢在自己的身上,他们不停咒骂着自己,仿佛他如同诅咒般的存在。
“叛徒!叛国者!”
“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夏尔!!!”特蕾妮的声音仿佛会跨越时空。
“我们的死,只是因为你的犹豫与仁慈。”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夏尔再也无法忍受这些该死的声音了,他对着所有人大吼着,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对着那个眼前名为特蕾妮,但实则是一直在对他的脑袋动手动脚的可怖存在。
“出来,出来!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你的真身!你到底是谁?休想扰乱我的本心,休想让我着了你的恶毒计量!”
“哈哈!我是谁?”
“特蕾妮”大笑着,几乎要笑岔了气,“我即是雾,我即是空,我即是阿尔法,我即是贝塔,我即是混沌,我即是诸神,我即是万变的主人,我即是无名无面的行者!”
“我的夏尔啊,你看看,这都将是因为你仁慈而遇害的导致的一切,何必要继续这样呢?之前那个蛞噪的可怜虫说得难道不对吗?你才是真正那个要带来真正变化的男人!”
“万物寂灭,万物复生,一场伟大的戏剧,自然要配上最伟大的布景与演员!夏尔!释放你的一切吧!释放你的本心吧!你就是那只苍白的乌鸦!你就是那带来无尽混乱的主人,你就是行走在大地上的苍白之影,无数生灵将因你而死,无数生灵将因你而兴!这个贫乏、沉闷且无趣的世界终究需要一位天才的画师来为其佐色修改,你为何还要一直拘泥于你那可怜的道德?放弃吧,放弃一切,拥抱一切!你失去的仅仅只是枷锁,但获得的却将是整个世界!”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夏尔颤抖着,但他咬紧自己的牙冠,努力地想要保持着自己的身体平衡,不至于被眼前着套着特蕾妮面皮的恶魔所散发出来的威亚所逼倒。
“我是谁?这个问题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特蕾妮”眯起双眼,又轻轻拍手道,“啊,银之匙,你已经得到了那位的信物了吗?真是可惜,可惜!”
夏尔听得此话,摸了摸挂在脖子上那把神秘的银匙挂坠。
“你让我总是会想起一个人,我的好夏尔。”
“特蕾妮”感慨地笑着,同时天地开始崩塌,无数幻影再度灰飞烟灭,夏尔抬起头来看向若无其事的她。
“你,你不是特蕾妮,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真身是什么?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但是我的夏尔,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来了解,哈哈,去瞅瞅你师傅捎给你玻璃蜡烛,和那些古卷吧!你与那个戴着眼睛的年轻人一样的好奇,命运又是那样的相似,不过夏尔,你会走到哪一步呢?你会跟那个年轻人一样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吗?还是会永远地被困在轮回中不得解脱呢?亦或是……作为一个幸福但却无知的凡人而最终死去,在无限的幻梦中得到新的永生?”
“她”突然闪到了自己的眼前,叫夏尔几乎猝不及防,待到他再反应过来,湿热的红唇已经贴合上了他的嘴巴,只留下淡淡的余香。
“我期待着你的抉择,我,我们,都在看着你呢!”
黑暗彻底摧毁了整个世界,而夏尔,也终于从噩梦中被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