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柳闻言点点头,目送着吴通出去。
回过头来,庄柳看着眼前颇有些严肃的中年汉子,见他虽然脸上神色不明,可相由心生,看着并不是个无理取闹的,庄柳稳了稳神,这才开口道:“李师傅好,麻烦你跟我说一下,你在做这豆腐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我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庄柳这话问得有些心虚,她面前站着的可是专业人士,自己不过是比他多知道了一些豆腐特性,这就敢拿出来卖弄。
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厨艺精绝之人,据她了解,这古人但凡有个技艺傍身的,那都是在当学徒的时候下过苦工夫的。要是真论下来,她觉得自己甚至连有当人家徒弟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自己有机会站在这里“指导”人家,纯粹是因为信息差。她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清楚的,是以并不敢对人家拿乔。
这样想着,庄柳心下便愈加小心,对于李师傅的态度更是恭敬至极,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大海见到庄柳这样,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松,今天上午掌柜的过来跟他说下午那卖豆腐的会过来教他应该怎样做豆腐,他面上没有表示,实则心里郁闷了好长时间。
也不知道掌柜的从哪里弄来这什么豆腐,打从当学徒算起他,他做菜的时间怎么着也该快有二十年了,不说什么都做过,但大部分他还是能处理的,可偏偏这新来的白白胖胖的豆腐他就是做不好吃。
一开始他还不服,等到将老板带回来的豆腐都给霍霍完了,然而还没有做出一样成品菜的时候,他就有些蔫儿了,自己是不是太笨了?技术是不是不到家?
李大海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抛去自己心里的不舒服,见眼前这个小姑娘对自己的态度如此友好,李大海顿觉得自己心思太过狭隘,老脸红了红,见着旁边自己那傻徒弟和这个庄柳姑娘都在等自己开口,便也不端着了,清了清嗓子,正色对着庄柳说道:
“庄柳姑娘,实不相瞒,我对于这豆腐确实是有些疑问的。”
听见这话,庄柳没有插口,认真听李大海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这豆腐易碎,做的时候也很小心,按照掌柜的说了放在锅里煎过,刚开始的时候总不成行,切好的豆腐等到放进盘子里后都是散的,问了掌柜的,他说他在家里煎的时候也是这样。”
李大海无奈说道。
庄柳听见这话有些皱眉:她记得自己在卖豆腐的时候跟来买的人都说过的,这豆腐如果要煎着吃的话,一定得等到一面豆腐煎至金黄了再翻过去煎另一面。难道是这吴大哥没有听见?
不过——李大厨是专业做菜的,煎豆腐这样的事儿对他应该不过是小菜一碟,犯不着还要让她告诉他这样的技巧吧?
庄柳心生疑惑,果然,就听见李大海接着道:“后来我才想到这煎豆腐就跟煎鱼一样,多放些油,一面放进去,过一会儿再翻面就是了。”
李大海也有些哭笑不得,他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低级错误了,亏得他还是有徒弟的人。
见庄柳认真倾听,李大海又道:“庄柳姑娘,我虽然知道应该如何煎豆腐了,可是也就只会煎个豆腐,再放把小青菜炒着吃,可是再也想不出来其它用豆腐做的菜式了,可掌柜的跟我说的是要让我用这豆腐多做两道菜出来,最好是能把它做成招牌菜,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而且就我做的豆腐炒小青菜,掌柜的尝过后还不满意,说是做的一般,无奈之下,我才跟掌柜的说我对豆腐不了解,想让做出这豆腐的人过来跟我说说,我想着这卖豆腐的人做豆腐的花样总该比我多些吧!”
李大海说出自己的心思,忍不住有些脸红,他这也是无奈之举,饭馆的生意本来就不好,要是他再不能按照掌柜的要求做出来豆腐新菜式,他害怕自己饭碗不保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见李师傅说得如此真挚,庄柳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对于李师傅的坦诚感到惊讶,很少有人能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心思,这种真诚让她有想要帮助的冲动;另一方面,她私心想着,自己所知道的几个菜方说不定哪天还能卖上价钱呢!
如果她真的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知半解的关于种种做豆腐的方子全盘托出的话——她也是会心疼的。
这样想着,见李师傅一瞬不错地看着她,神情似有微微恳求的意味,庄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所知道的东西也是一代代先辈们总结出来的,本来也不是她的,现在有人需要,她……还是能说就说吧,不然心底总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