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看着郑军柯,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平静,像是一个平常那样到了这个年龄而没有能力的老年人一样的目光,其中带着求助和无奈。
陈鱼坐下:“你对海宁很熟悉?”
“她叫我爷爷,”郑军柯看看自己的十根手指头,又抬头看着陈鱼:“其实你刚才就发现海宁对我不一般,用海宁故意激我,我看出来了,我想的是,我什么都不说,耗着你,看着你们团团转,看着你们去调查我的身份,然后找以前我认识的人,一个一个地走访,新闻大肆地报道,我的照片上新闻,被人知道,那才是我的目的,但是现在——”
“我累了。”他的眼睛明光寂灭,似流星瞬间消亡。
“海宁她——”他嘴唇翕动着:“我以为海宁是会第一个被发现的,没想到,她会是最后一个,海宁她,在簪花大桥下,已经死亡三天了。”
陈鱼瞳孔地震。
三天。
“对,那天晚上我还看见你了,陈副支队,大晚上的,你去帮定桥找猫,其实那天晚上猫失踪的事情不是意外。”郑军柯舔舔嘴唇:“是我引陈定桥去簪花大桥的,我故意吓他,让他给你打电话,天太冷了,我不忍心海宁一直被冻在河里——”
陈鱼:“在我去之前,海宁已经死了?”
郑军柯点点头。
陈鱼瞬间觉得松了一口气,郑军柯也看出了陈鱼如释重负,笑着说:“海宁的死和你无关,那天你去之前,海宁已经死了。只有死,才能让海宁解脱。陈副支队,你们出警去找海宁的时候,可以在巷子里搜寻一下,因为巷子里还有别的尸体。”
“几个死者?”
郑军柯:“三个,他们父母已经在分局报警声称儿子失踪,真是可笑,”郑军柯摇摇头:“三个小混混,劳改犯,父母都会那么上心,失踪两天,父母就报警,但海宁的父母,却完全不在乎,他们可能只会觉得,海宁这几天没回家,是因为海宁和男朋友家要的彩礼没到他们规定的数额,所以海宁不好意思回家而已,他们不知道,海宁,其实已经没了。”
陈鱼沉默着,周子明倒吸口凉气,看着郑军柯,郑军柯一脸平静:“我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但我这一辈子,总是过的不顺遂,所以在临死前,我就想报复他们,我要让他们自杀,让他们杀人,让他们,让他们——”
“你的目标中,为什么会有简西昌?你知道他是连环杀人犯吗?”
“知道。”郑军柯:“你们每天都是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种放大的干净照片,找不到简西昌很正常,但是像我这样的底层人,很明白那种穷凶极恶的人的掩藏方式,我之前在小区外见过他,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怎么不报警?”
“与我无关啊,而且——,就算我报警了,这种人渣也不会死的啊,他甚至还会有法援的律师帮他辩护,给他弄一个什么精神有问题的证明,就可以被送到精神病院继续活着,我选择他作为其中的一个目标,是因为定桥和陈局对我确实不错,陈局是个好人,不,他们一家都是好人,我本来是因为年纪大要被开除的,是陈太太出面,物业卖陈太太面子,我才能继续留在小区的,至于杀猫,是因为陈局不喜欢猫,对猫过敏,我是一个下等人,我不能给他们做什么报答他们,我就只能做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所以你杀猫?杀了简西昌?”陈鱼问:“你不害怕吗?他是连环杀人犯。”
“害怕啊,但我总不能看着定桥去动手吧——他原来也是一个好孩子,结果,被折磨的成了什么鬼样子!喝酒打架的,活生生毁了!”郑军柯:“那个‘判官’出现的时候,定桥跟我说过,那个判官都可以帮别人,为什么不能帮帮他,其实他还是小,等他长大了,他就会知道,没人能够拯救任何人,只有自己能拯救自己,与其等着别人施舍一样的拯救,不如自己出手,我本来只是想杀了简西昌,但是,一开始,我就停不下来了,我想要杀了等多的人,那些曾经侮辱过我的人,伤害我的人,我选择的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他们每一个人,要不是对不起我,就是他们做的不是人做的事情,正巧被我看见了。有第一个判官,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
“杀人本身是不对的。”
“对错?”郑军柯摇头:“陈副支队,你还是年轻,等你再过几十年,你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没有第二个判官,是他们懦弱,也是给我的机会,我本来打算杀死简西昌,伪装成是判官作案,可是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