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隐沉着眼眸,继续插着西瓜丁吃,长久未应声,就在她以为他沉默的不会再说话时,突然道:“闵敏,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嗯?”戚媛抬眸,奇怪这话从何说起。
然而姚隐却起身,水榭四处通风,他立在一角望着远处的花墙垂柳,背影孤傲清冷,逆着光,厚重的犹如遮风挡雨的大树。
经姚隐提醒,戚媛也好像想起了什么,思绪快如流星,仅仅甩出一个尾巴,她没抓住,脑子渐渐乱了。
就在这时,堇略显匆忙的走进来,禀道:“邢老夫人来了。”
“哦,”戚媛点头,随即扬声,“哦?”
邢老夫人两鬓霜白,长的也算慈眉善目,发髻梳理的端庄富贵,团团的脸,一笑起来一脸喜气,让人望之不由的就放松神经。
有这样的婆婆,也算傅娇的福气。
戚媛暗暗腹诽,将手放到大肚子上,另一只手被堇扶着,慢悠悠的走过去,对着邢老夫人福了福,笑着招呼,“不知老夫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邢老夫人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大腹便便的女子,不愧久负盛名,容貌甚好,气质也不输宫里的娘娘,怪不得把北儿弄的鬼迷三道,倒也招惹喜欢。
只是……,打量了两眼簇拥着她来的侍从们,嘴角虽还挂着笑,眼底的欢喜之色却淡了下来,哎,不愧家里那个闹的天翻地覆,这落差也太大了些。
“宋家主客气了,坐。”邢老夫人拿出了待客的那套礼仪。戚媛不由憋闷,这里似乎是宋家,现在算是知道刑北性子怎么养成的了,完全类其母啊,霸道自负,睥睨高傲,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眼的。
看起来和善的邢老夫人骨子里流着的却是高门贵女的血,怎能只是表面这样?
细节之处见真章,就是这个意思。
落座后,邢老夫人单刀直入的道:“北儿在这叨扰多日,虽说府衙离着务本坊也不远,可到底不比在家方便,今日老身来,一是多谢宋家主多日盛情款待,二是北儿也该回去了,一双儿女都想爹爹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拿儿女说事,不如直接说傅娇闹腾的收不住了。
不过话说的好却不好听,戚媛微笑道:“倒是老夫人提了个醒儿,我虽与邢郎君相熟,有些话却不好多说,不瞒老夫人,我这眼瞅着要生产了,前两日就劝邢郎君归家,只他总说笑家有夜叉,难安眠,当然,我也知道是玩笑之语,不过,还是老夫人您说的在理,哪好不如家好,即便不安生,也比外头强。”
一番话说的不紧不慢,倒叫邢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戚媛也不管,扭头对侍从吩咐,“陪着老夫人府上的侍女给郎君收拾东西去,郎君一会儿就走,哦,对了,那套徽州笔墨郎君喜欢,一并带走。”
见邢老夫人咂摸嘴要说什么,戚媛一不做二不休的堵住,继续道:“邢郎君在哪?怎么还不来见老夫人?”
堇似乎在憋笑,嘴角抽搐着回道:“邢郎君才去了别院寻人下棋,刚才还来信说晚饭不回来用了。”
秀在一边呀了一声,道:“晚上特意弄了鲜鱼,邢郎君最爱吃的,那晚上婢子是送别院去,还是……。”
戚媛跟着装傻,呵呵一笑,看向邢老夫人,“再不,鱼先炖上,一会儿老夫人走时拎上?”
邢老夫人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讪讪道:“老身多走几步,去别院寻他,还请宋家主指派个人带路。”
戚媛也跟着起身,完全没有留饭的意思,一招手,“秀,你跟着去一趟罢。”
邢老夫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戚媛陪送到府门,忽然觉得有道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徘徊,侧目寻过去,一抹淡绿的素裙子在角落里一旋,那是刑府侍女的装扮。
戚媛只是觉得奇怪,但并未多想,送了人出去她就回来了。
姚隐还在水榭,远远看过去像是在故意等她,戚媛脚步加快,心情也跟着雀跃。
看她带着假肚子,颠颠的小跑着进来,姚隐冷冷道:“大热天跑什么,也不怕暑气冲了头。”说着向戚媛手边推过去一盅冰镇绿豆甜汤。
戚媛笑了,别看姚隐冷冰冰的,其实他和自己一样爱吃甜食,这一发现又让她觉得特别愉悦。
仿佛两人有越来越多的共同点,就是幸福。
幸福是什么,就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