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再怀我堂姐的时候,已开始对我二叔劝说他离开部队去地方发展,二叔对这些置之不理,他找借口下班不回家,甚至请求领导让他去基层工作,二婶一看这些劝说、诱导的方法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借着怀孕撒泼使赖,到了最后索性回了娘家,扬言我二叔要是不答应离开部队,她就和他离婚。
二叔最终妥协了。
在二婶父亲的安排下二叔转业到了地方,就职在川北地区的人事部门,原本有着原则有着底线的二叔,在身居要职的那几年,没过多久就沦陷在权力的光环下,不幸被糖衣炮弹彻底击中。
二婶想要的光彩人生就此开始,她的笑容多了起来,言语温柔起来,说话甜美起来,收敛了自己的悍妇本色,她已被提拔为中学副校长,堂姐李敬华出生不久家中雇了保姆,二婶终于可以在傍晚时分坐在钢琴旁弹奏起美满的人生乐章。
月满则亏,的确如此。
二叔先是收受别人的礼物,米面粮油,好烟好酒,然后是古玩珍宝,再到金钱金条。
他和二婶的父亲强强联手,加上二婶精明的筹谋,二叔利用职权,一边暗渡陈仓,一边渔翁得利,等到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二婶也被削了职,我父亲闻讯而至,二叔在见到父亲之后失声痛哭,他终是辜负了父亲和家中父老乡亲对他的殷切期望。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二叔经过几番周折被判了十年刑期,父亲劝慰二叔在狱中好好改造,他答应二叔会把堂哥堂姐们带回老家抚养,却不了二婶一听死活不答应,她犟着脖子对我父亲说:“大哥这是成心要扩散我们一家子不成?李长青进了监狱,可总归会被放出来吧,你这要带三个孩子回去,是不想让我和李长青再过下去吧。”
父亲从第一次见到二婶就看出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即使凤凰落架都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从父亲来川北就打心底不高兴,不问父亲吃饭住宿,不问父亲因何而来,冷眼看父亲奔走在政府和各个部门,低头哈腰为弟弟说情,恳求政府对二叔宽大处理。父亲不理会二婶的态度,从她怀里接过三岁的堂姐,拉着十一岁的堂哥和和他七岁的弟弟对她说:
“弟妹啊,长青这一次犯了错跌了跟头,是一辈子再也抬不起头了,他是从小吃苦长大的男人,国家给他的一切他原本已很知足,只打算肝脑涂地报效国家和人民,要不是和你结婚联姻,他怎么会走错这一步?是你不知足不感恩,想要太多权利和享受,教唆长青一错再错,可怜这三个孩子跟着你们也受连累,我若不带他们回去,孩子们在这里如何抬头作人?如何再安心读书学习?”
“听你这话好象李长青犯了罪全是我的错!是我送他进了监牢不成?天大的笑话,是他自己太蠢,做事不当心被揪出来,现今倒怨起我来了,我就知道这农民出身的人不可靠,嫁他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还落下这样不好的名声——究竟是谁连累了谁我心里最清楚!你既然要带李家的孩子回去,也好,先将我休了,休了也各自清静,反正照你这意思,我不配再当你李家的媳妇。”
二婶说着已失声涕然,堂妹一看母亲哭挣脱了我父亲趴在娘怀里也哭了起来,父亲忍着气得发抖的身子,一个人下了楼来到院中,蹲在楼下卷了旱烟抽起来,想着身处监狱中的二叔,想着这几个孩子,他心里充满着无名的愤怒和悲伤,正当他踌躇不定思忖之际,堂哥牵着弟弟的手来到他身旁,堂哥轻声对他说道:“大伯,你带我和弟弟回老家吧,我不要待在这里,学校里同学都不理我们,他们都说我们是罪犯的儿子,大伯,你带我们走吧”
父亲回头望着这两个侄子,强忍着泪水把他们搂在怀中,说道:“好孩子,大伯带你们回老家上学,家里有地有庄稼,有你大妈和大姐兄弟,咱们在那边等你父亲回来!”
二婶最终同意我父亲带走堂哥两人,只将堂姐留在了川北和她一起生活,临上火车,父亲对她说:“弟妹,你要是想回就和我们一起回吧,老家虽然是农村,但咱们有地,我和你嫂子能养活你们。”
二婶头低着头默不作声,她已做好了回成都娘家的准备,虽然她父亲已被查办,但家里还有她母亲和姊妹们,她可从没想过要回晋中农村生活,既然二叔交待要让我父亲带走两个儿子,她也没有办法再拦阻,生活此一时彼一时,她原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却不了铁富贵真的是命中注定,二婶在站台上怀抱女儿,眼睁睁看着父亲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上了火车,看着火车徐徐启动,随及加快速度消失在了铁轨远处,第一次,她为着骨肉分离流下了眼泪
我父亲带着堂哥李敬忠和李敬国回到荣城大李庄的时候正是秋去冬来之际,无边的原野在初冬的暖阳下裸露着深褐色的朴实,堂哥和堂弟奔跑在乡间小道上,早已忘记了川北家中变动带来的伤痛,他们象两只欢快的小狗子,扬起泥土撒向天空,追逐着飞过的小鸟和一闪而驰的野兔,父亲双手提着行李,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他在心里说:长青啊,你放心吧,哥会把这两个孩子带长抚养成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