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望望天空,冬天的夜晚星光闪烁,没有一颗能为她照亮前程。
她颓然低头,摸摸脖上,我大姐李梅英织给她的那条红围巾温暖地缠绕着她。
她向篮球架走去,摸着冰冷的铁架,她解下了脖上的红围巾,用力一甩,围巾的一头搭在了横架上,她从架子底下挪过一块石头,那是打篮球的同学坐着休息用的,她曾看到过邢志强就坐在上面擦着汗休息。
一切,该结束了。
到了明天,她的尸体被人发现,她的死因被各种猜测,但这一切都无关自己,她来过这个世间,爱过一个不该爱的男子,被他所伤,为他死去,如此说来,也是值得的。
我二姐段世红踩上了石头,她将围巾打了一个牢实的结。
“永别了,世界!永别了,没有光明的人生!”
我二姐将头伸进了篮球架上的围巾。
她还没有来得及蹬开脚底下的石头,有人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她。
是邢志强!
教室里的同学都差不多走完了,他回头看了看我二姐桌上的油灯,灯光摆动跳跃,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什么。
他坐立不住了。
学校的大门在下晚自习后就会封锁,女生宿舍也会在十一点后禁止出入,那么,这个段世红会去了哪里呢?
邢志强决定去找找她。
他趴在同年级的窗户上把每个教室都看了一遍,没有我二姐段世红的影子,看看时间马上快到了十一点钟,他飞跑到女生的宿舍大门口,拉住一个女生让进去看看高三二班的女生宿舍有没有段世红。
女生隔一会出来喊道:“没有,她不在宿舍。”
邢志强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跑开了,他心头隐约地沉重起来、担心起来。
他知道我二姐和边小军的事——班中的人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认为是他们两个好上了,象其他同学一样在偷偷恋爱,边小军突然地转学离开,多少和这事有着关系,但在邢志强看来,边小军一走,对他来说是件开心的事,曾经他为着他们在一起难过过,现在边小军一走,我二姐象变了个人一样专心于学业,这一切证明他们之间早结束了。
他向操场走去,决定到那里试试运气,说不定我二姐段世红心里有事,一个人在这里走走——好多次,他都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大树下。
果然就看到了一个人影,还没走近,借着稀薄的星光就看到了是我二姐段世红。
她在运动吗?一个人好象要做引体向上,好象又不是,那是做什么?——
上吊!
自杀!
邢志强的头皮一麻,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他是农村来的孩子,平素干活打球,有的是力气。
他一把抱住了我二姐段世红,将她从死神的手中夺了回来。
我二姐一看是他,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向前一把推开了他,怒呵道:“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救我?你快滚开,我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任何人!”
“没有人让我来,是我晚上来跑步锻炼,不小心就看到了你。”
邢志强镇定回答,高大的身影象一座铁塔。
“现在可以滚了!”
我二姐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她已做好了向死神赴约的决定,即将结束这不堪负重的生命,没想到这个邢志强半路杀出来,硬生生将她扯回了现实,她的心重新凌乱了。
“段世红,就算你不喜欢我、讨厌我,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邢志强说得很坚决,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听得到的心跳。
我二姐在黑夜中沉默了,看来,这死是死不成了,起码不能今晚死在这操场上,也不能死在这学校里了,邢志强会一直跟着她。
她站起身去解围巾,邢志强抢先一步解开扯了下来,转身将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做一个强者,无论你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地活下去,我们这样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二姐抬起了头,她看到星河灿烂,她听到邢志强的呼吸。
是啊,要活下去,那怕明天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荣城。
她沿着操场往前走,邢志强跟在了她的身后。
“世红,不管以后如何,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陪着你。”
邢志强跟着她走到操场的台阶处拦住了她,我二姐不想听这些,听这些有什么用,她的世界一片混乱,她死不了,还得想着怎么活下去,边小军说过同样的话,她相信过他,现在邢志强又说这样的话,她心里就发笑起来。
“这些话留着给别的女生说吧,邢志强,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是你救了我,虽然我死不了,但也不会因为感激你答应你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希望,也许以前还有,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的路还长着,你能确定以后会怎样?只要你努力,你会拥有你想拥有的一切,你学习那么上进刻苦,明年一定会考上大学,当然,我也会,我希望和你进同一所学校,这样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世红,你说呢?”
我二姐低下了头。
以后的路是很长,但她已没有这样的蓝图和未来了,她亲手毁了自己,毁了整个美好的人生,当下她只想活下去。
“邢志强,你是好男孩,会有一个好的女孩子和你在一起,如果我能够重新活一次,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我二姐说完跑下了台阶,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流眼泪,可是穿过黑夜的的校园,她的泪水成串滴落
许多年后,当我二姐段世红经历了世事沧桑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农妇,她不择手段坏了天良活成了荣城平原上的凶神恶煞,但在每个冬夜她望向天穹中的星辰,便会记得邢志强陪着她走在学校操场中的那个夜晚。
原来,她也曾经接近过生命中的纯真和美好!
原来,她一错再错终究错过了生命中的纯真和美好!
我二姐段世红既然选择了活下来,那么,她得给自己一个活下来的出口和理由。
她假设了许许多多的理由离开学校。
生病,你得去医院,就算你真生了病——依照我二姐的想法故意摔断了胳膊或者一条腿,可是家中那有多余的钱给她看病。
转学,怎么可能,边小军的青梅竹马说过不会再让她留在学校,问题是,荣城只有这样一所高中学校,她能转到哪里去?她有边小军一样的爹吗?
说自己不想念书了,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家里人会答应吗?——不会,我父亲第一个不答应,我大哥第二个不答应,我巧子妈更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