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阳了后一起注意休养

四爷这才是真惊讶,睁开眼睛,莫名地看着饽饽:“此话从何而起?”

“我虽然读书不多,但这些年跟着四爷,也多少知道一点儿,也亲眼见过一些。君臣,兄弟,父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民间,两个兄弟、两个邻居为了争一点子家产,一间屋子,一两银子,打的头破血流的,多的是。四爷,十三爷对您是真心的。这样的好兄弟,普天之下,有几个?更何况皇家?他昨晚上送您出来宗人府,您拉着他的手不放,他狠心掰开您的手,想哭都没有眼泪的样子,等你的轿子离开,我看见他痛苦得脸形都扭曲了,我忍不住别转脸,抽抽咽咽掩面替他哭了一场。四爷,我知道做大事的,对有才之人,一边忌惮一边用,一边防备利用一边要灭杀,狡兔死鸟弓藏,四爷……我们生死无所谓,但十三爷是好的。您要留着十三爷在您身边,您,太孤单了。”

四爷头昏脑涨地听了一大串肺腑之言,他的心几乎要碎了。可是,他毕竟还没有失去理智。名单涉及军中的事情,必须要绝对机密,稍有不慎,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可他感受手中纸张上人体的温度,有胤祥的,有饽饽的,岂能不动容?怀里的小花猫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冲他着急地“喵喵”叫。四爷抱着猫儿揉脖子,安抚猫儿。

“这件事,爷知道了,暂时不要行动。”

“好。”

“他是爷的十三弟。永远是。”

“好!”

“爷此刻说的话,饽饽,你要信。有关于你们的未来,爷都会有安排。”

“爷说的这话,我都信。只是要人听着心酸。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爷好好的,顺顺利利的。可我担心,有些话,我现在不说,以后没有机会了。爷打算怎么安置我那?指婚嫁人?坐地招婿立女户?暗处做事的人基本都是被灭口的命运,要不就是前朝锦衣卫承担骂名遗臭万年。……爷,是不是,男人就喜欢笨笨柔弱的女人?女人就不该长骄傲的刺?”

这都是什么?

四爷哭笑不得。

饽饽却是说到了伤心处,低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在脚边的青色地砖上,很快晕染开来一片片水迹。头上一根闪耀的累丝镶宝花蕾金簪盘住满头黑丝,顶端的红宝石莹润生光,映衬她泪水模糊的脸,越发凸显苍白。小花猫跳下膝盖,嗅着鼻子闻着地砖上的泪水,“喵喵”地叫唤。

四爷看着,不知道怎么的,乐得笑了出来。

“饽饽,爷身为男子,怎么不知道男子就喜欢笨笨柔弱的女人?什么锦衣卫遗臭万年被灭口?你们是爷的粘杆处,光明正大。胡思乱想什么?去账房领一些食材给你们十三爷送去,还有安神汤的方子,他估计是睡眠不好,要他切记安心养着。对了,再将武英殿新出的几本书,给他送去。”

饽饽听到他的笑声了,猛地一抬头,鼓起勇气倔强地瞪视一眼,听到他说十三爷失眠的毛病,含着泪的目光凝注他的眼睛,蓦然鼓着脸一跺脚赌气地应着:“知道了!”一边擦眼泪,一边重重跺着脚走了。

四爷:“……”

饽饽气势汹汹地在出门口的时候,还白眼哼了一声:“看什么看!”那凶的。

四爷一抬眼,看见邬思道转着轮椅,笑着转到近前。邬思道一脸神秘地笑:“四爷,邬某今天可没招惹饽饽姑娘。”

“爷也没招惹,还安慰保证了一阵子。”四爷一摊手,无奈,抱着跳上膝盖“喵喵”叫的小花猫儿:“邬先生来的正好,我们来下棋。”

邬思道:“……”

“这次,爷用白子,你不用先让着爷三个子。”四爷果然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将手中纸条塞到荷包里,转脸就吩咐门口探头的小厮大海:“摆棋子,用那副白玉和墨玉的。”邬思道一抹脸,四爷的棋子宝贝程度和他的臭棋篓子程度成强烈对比,他就不明白,四爷这样的聪明人,怎么就不会下棋那?怎么偏就喜欢拉着人下棋那?

六爷胤祚走进来,一眼看见两个人下棋的模样。四哥沉稳郑重,都是假把式。邬先生认真严肃,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琢磨怎么让棋,还不要四哥发觉。顿时无声地笑了开来。

弘晖热热闹闹互相走礼一个月的大婚过去,下一个就是弘时大婚了。要娶儿媳妇的胤祚很是高兴,看四哥谨慎端正地一步一步下着奇臭无比的棋子,也没有急得跳脚,而是看得津津有味。

四爷一见,更是备受鼓励的自我感觉良好,一盘结束拉着邬思道再下一盘。

自觉这比谋划四爷当皇帝还愁的掉头发的邬先生:“……”见四爷如此好心情,也笑哈哈地舍命陪着。

一盘棋从春天下到夏天。服饰换了夏天的轻、薄、色彩鲜艳。

炎热的夏天里,弘时、弘暖、弘暻、弘曈、弘暾,伴随着皇孙们一场场婚礼,康熙六十一年愉快地过去大半。因为皇孙们接连大婚,各地方各国前来参加婚宴的人络绎不绝,凑热闹的流水宴寿宴都跟风,四九城每天都是喜气洋洋,成过亲的人都说和自己当年成亲一样喜庆。没成亲的人都满心期待属于自己的这一天的到来。

康熙最高兴,每天都笑口常开颇有返老还童的架势,老人家经常在瀛台宴请各国使节各地方王公,那个叫显摆!每次看到孙子们领着孙媳妇给自己行礼,那就大手一挥:“赏。”将自己收藏的金银玉器瓷器等等礼物,散财童子地散出去。

还要带着皇太后去承德避暑,咳咳,实际就是去蒙古王公们面前显摆显摆。

皇太后也想去见见娘家人,领着孙媳妇们和娘家人互相认识认识。可她心里却是怎么也不肯去,一拖二拖的,就热病了,病了更不想去,每次儿孙们来看望,只是目光依恋地看着守在床前的儿孙们。

这位来自大草原的博尔济吉特氏女子,她怎么可能不想去看看大草原?可她担心啊,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今一直坚持着,就是因为弘晖福晋有孕了,她怕自己一旦走了,弘晖福晋要参加丧礼,身体受不住,还想看一眼小娃娃。因此她更害怕,自己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她想用最后的时光,多看看儿孙们。

可是皇太后因为四爷的劝说和保证,信心满满地去了大草原,安全回来后,却终究是没有撑住多久。

康熙带着一家人去承德避暑,浩浩荡荡的队伍,五代人。举国上下,看着邸报,听着康熙一家人一路上的故事,好似看到皇家后继有人,大清再有百年昌盛和平的未来,人人都是满脸自信蓬勃的笑儿。

老百姓期待皇家人丁兴旺和睦团结,紧跟着却是康熙刚回来北京不到两个月,皇太后病重的消息。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底,弘晖福晋安全生产,泄了一口气的皇太后,昏迷三天醒来,回光返照地有了精神:“我想看看弘晖的小娃娃。”“老祖宗您等着弘晖。”跪在床前的弘晖大喊一声,用他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抱来闺女。

四爷给皇太后戴上眼镜,她极力睁开眼睛,看着面容滚圆白胖的小婴儿,躺在红红的襁褓里安睡,好似是意识到抱着她的是她的阿玛,身边都是亲人,红红的小嘴巴无意识地翕动着,睡颜满足天真。皇太后含笑看着,恍惚间,好似看到长白山的天池水的纯净,看到无数蒙古女孩儿的出生,看到自己的童年,自己进宫的那天太阳光晴朗地落在脸上的灿烂。

她目光慈爱地看着小婴儿,怎么也看不够。四爷给皇太后垫高枕头,弘晖将襁褓送到她怀里,她喜不自禁地用尽全力抱一抱。

孩子身上甜甜的奶香味钻入鼻端,宛若初生的小苗儿嫩生生的小孩子呀。皇太后心满意足地看向康熙:“皇帝,我今年八十二了。皇帝,我想给孩子叫八十二,将来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好生活着,活得久了,总会有好运气来。”

“……好。”站在床边的康熙含泪答应着。

皇太后不舍地看一眼怀里的孩子,递给弘晖,抖着手,握住康熙的手,颤颤巍巍地放到四爷的手上,叮嘱道:“老四呀,照顾好你阿玛。”

“皇祖母您放心。”四爷望着皇太后的眼睛,用他前世今生几百年做鬼的所有能力,肯定地承诺。

皇太后幸福地微笑。这一瞬间,好似看到她顽皮的老四坐上龙椅的画面,他一定是最俊的皇帝,比当年的先皇更俊俏。她又好似看到太皇太后和苏茉儿嬷嬷站在云雾里,亲切地笑着伸着双臂来迎接她,还有先皇,先皇也来了,笑得好似当年第一次见面那样半亲近半排斥,对她说道:“七十,将来你一定能超过你的祖母,活过七十。”

“我活了八十二呀。”皇太后很骄傲地说着。这一刻她心境澄明,宛若婴儿般纯净,那浑浊的目光,竟然和弘晖怀里睁开眼睛的小婴儿一样黑白分明、纯净无暇。

皇太后望着痛苦不堪的康熙说:“玄烨,太皇太后和苏茉儿嬷嬷来接我了,你阿玛也来接我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要做到呀,要乖呀。”

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皇太后含笑而逝。

“皇额涅!”康熙的一声嘶吼要四爷不忍心听,满大殿的嚎哭声中,康熙扑上去摇着皇太后,宛若失去母亲的狼崽子,一声声“皇额涅!皇额涅!”嘶哑悲伤,呜咽不断。“皇额涅,玄烨答应你,你起来,听一听。你起来,听一听,听一听玄烨说话……皇额涅……”

皇太后再也不能起来了。

八十二的高龄乃是喜丧。出身贵族一入宫就贵为皇后,却没有得到过先皇的一丝夫妻之情,却凭借不那么聪明的笨笨的坚持,在宫里熬了下来,获得康熙对她的孝顺和尊重,有一家儿孙承欢膝下,得享天年。临走,也是家人围绕幸福美满。康熙为表哀思,服衰割辫,所有大清人也都穿着头顶缝红线花的白麻孝衣,连着地上、屋顶的雪,紫禁城、四九城、乃至全大清中竟无一点亮色中,透着一点充满希望和传承的红。

皇后因为操劳丧事病重不起,熬油地坚持着不咽下那口气:如果她这个时候走了,皇上表哥该有多么伤心啊。皇后没想到,人生到这一日,她爱也好恨也好,还是挂念康熙。

皇太后的葬礼刚开始,康熙就躺下了,人事不知,水米不进,呼吸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了。

繁琐隆重,持续八个月之久的葬礼,皇子大臣们尽心操持丧事,轮流守着康熙。天下人都担心康熙的身体,可是康熙的病情来势汹汹,要太医想瞒着也瞒不住。

心神恍惚,身体虚惫,参加葬礼仪式动转需人扶持,举兵艰难,健康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伴随着这些消息不断传出来,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有人担心储君没定,有人趁机作乱。

tai湾淡水林亨、黄潜、郑仕等复谋造反,达上千人聚党谋竖旗起义,周边岛屿部分势力纷纷加入,tai湾总兵官蓝廷珍遣兵镇压。康熙伤心生病之下气怒,命令对tai湾严加管理,移民加划旗而治,增设文官十人,澎湖等四卫所,加派旗兵四千人。

紧跟着,福州兵变的消息传来,日本、西洋各国煽风点火,康熙顾念皇太后的丧礼不动血腥,相关人都下了大牢,却是更吓得各地方无人再作乱,要老百姓越发担心他火气发不出来的身体情况。

朝堂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方上疯传康熙今天驾崩,昨天驾崩,明天驾崩的,老百姓都哭了慌了,天天烧香拜佛求老天爷保佑康熙老佛爷。

这样的形势下,康熙还要随时准备去参加葬礼,完成为人子的礼仪,最后的孝顺,导致他哀伤过度,夜夜不能入睡。外头传开的消息是,他的身体怎么用药也不见效,疾病缠身,衰老体弱,头晕,腿肿,右手失灵,面部发白。从种种现象看,他得了目前医术无法治疗的重病。康熙六十二年的秋天来了,天气转凉落叶渐黄,也是丰收季节,皇太后的葬礼结束。

大学士等九卿科道官员趁机上疏,谈到明年万寿七旬大典,应庆贺典礼。康熙和往年一样,不同意为他铺张,没有批准。

但他也好似知道了什么,每天有时间就去看望病重的皇后,老两口最开心的就是看着摇篮里的八十二,八十二吐奶泡泡了,八十二挥舞小手自说自话啊啊啊……无不要他们惊奇不已开心大笑。

皇长子胤禔和皇十四子胤禵再再次请命回京,他答应了。“得知”皇十三子胤祥的“搜救”有了消息,甚为高兴。

九月初七,病发,他从皇宫回驻畅春园。因为有病,不能亲自行十五日南郊大祀礼,便命皇四子胤禛奉命代行主持十五日南郊大祀,四爷遵旨在斋宫致斋,不断遣护卫、太监至畅春园向康熙请安,均传谕旨说病情已有所好转。不料初九清晨,康熙病情恶化,召集隆科多、萧永藻、嵩祝等人,六部九卿三品以上文武官员、皇亲勋贵、在京的封疆大吏。

就在京师盛传“皇上是不是已经驾崩”的严峻时刻,就在众大臣纷纷猜疑、惊慌不安的时刻,一乘乘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绿呢小轿,被悄悄地抬进了畅春园,抬到了那块园中禁地——无名居前。轿停了,抬轿的悄不言声地退出去了。这时,轿帘一掀,只见承德大营提督兼新任兵部尚书格斯泰从里边出来。

头上隐隐有零星白发的格斯泰,穿着九蟒五爪的袍子,外头套着黄马褂,珊瑚顶子后还拖着一枝金翠交辉的孔雀翎,见了众人,便笑道:“请吧!”因见有大臣要行参礼,又道:“主子在里头静养,不要大呼小叫地行礼了!”

众人傻子似的跟着格斯泰进来,更是吃了一惊,站在二门门口迎候的竟是早已遭遇申斥还乡的方苞!隆科多张大了嘴,刚说了句“您不是——”方苞摇手制止了他。隆科多住了嘴,其他人惊疑不定地跟着进来,果见康熙穿一件酱色实地纱袍,头上勒一条明黄抹额和衣卧在竹榻上闭目养神,满屋书架插架,四角盘龙熏炉御香袅袅,寂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众人衣掌窸窸跪了下去,以头碰地轻轻叩了三下,却不敢言声,悄悄打量康熙,越发瘦黄得没有精神气,满脸沟壑般深重的皱纹一动不动,仿佛在向世人诉说这位皇帝一生的忧患和功业。

格斯泰又招呼一声:“所有御医、太监,侍候皇上的人,一律退到院外。”看着宫人都退出去了,格斯泰还不放心,又在房内,房外亲自检查了一遍,向阿尔松阿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到康熙的病榻旁,轻声说道:“皇上,皇上,都来了。”

康熙喉结动了一下,睁开昏沉沉的眼直直地盯着众人,最终视线落在隆科多身上,半晌,吃力地说道:“都起来,赐座,赏茶。”

众人慢慢起身,斜虚着屁股坐了,隆科多温声说道:“几天没见皇上了,龙颜憔悴至此,真要奴才心疼。”说着,竟动了情,眼圈一红。他动了真情,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格斯泰在旁皱眉道:“隆科多,你这都是些什么话?”

“格斯泰,这是他的真情。朕喜欢听。”康熙柔声叹息道:“你们天天喊‘万岁’,朕自己心里有数。唉,…玄烨呀,你也有今日吗……”几句话说得其他人也落下泪来。唏嘘良久,康熙又道:“但今日不是难过的时候,朕想趁着心里清明,大事定下来——诸位都纳闷今天为何叫你们来?”隆科多忙欠身答道:“奴才等不知。”“马上就知道了。”康熙看了看格斯泰,说道:“你给他们宣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