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 178 章阳了后一起注意休养

“四爷您先去!”邬思道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他咬牙说道:“四爷,您尽可能先照顾六爷身体。把您祭天用的关防留下,过了申时您没有手谕也不见人,叫十七爷带上关防放出十三爷,我们在外头就要大动干戈了!”

四爷取出那装有南书房关防和康熙“康熙宸翰”印章的荷包,伸手要递,所有人盯着那荷包,邬思道转着轮椅抢先上前接住:这一步踩出去,再想回头比登天还难!但是必须走这一步!

从不犹豫的四爷,前后两辈子一样的抉择,脸白得像纸一样,目光变得恍恍惚惚,两只手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邬思道深邃的目光盯着四爷,说道:“四爷!天与弗取反受其咎——四爷,您万万不能心软,若别人得手,欲做富家翁而不能。”四爷紧紧咬着牙关,蹙眉略一沉思,说道:“事已至此,鱼死网破在此一遭。一事体太大;二不知是否真的宣读传位诏书;三,爷身负家人老小以及你们万万人的前程,此举极险。”邬思道仰着望天,看看噼里啪啦无边无际的大雨,许久才道:“四爷,你珍重,你放心去!我们等四爷两个时辰,若是见见就出来,我们仍旧按兵不动待机行事。”

“好!”四爷胸脯起伏着,右手腕转动太皇太后赐予的菩提佛珠,深深呼吸一口清冽澎湃的雨气,再没有说话,抬起脚便走向混混茫茫的大雨中。

无名居中的康熙,看面色已经处在弥留之中了。他平静地躺着,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有那不断闪动的双眼,还略显出一点活气。他听到脚步声,无力地看了格斯泰一眼,似乎要交代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说:“皇子……都来了……”

格斯泰行礼道:“除了四爷要晚一点。”很快,老三胤祉为首,领着皇子们跑进来了,齐刷刷地跪在康熙身边。年纪大的,还能勉强自持,年纪小的,已经在暗自哭泣了。

这会儿,康熙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却不说话,一直等着,也不要儿子们起来。等到格斯泰说:“皇上,四爷来了。”他听到老四请安行礼的声音,只叫道:“老四,过来,坐到朕的身边。”

四爷强忍着热泪来到前边,没有坐格斯泰搬来的绣墩,而是跪在床头,双手捧着老父亲那中风颤抖的手。就听康熙说:

“朕只有一句话交代。你们要和睦,不要闹。你们,要好好辅佐新君……”说着,他用力地摘下手上常年佩戴的佛珠,递过来。

这串陪葬自己的三件物品中的第二件,落在手心,圆润黑亮的珠子透着老主人的体温,四爷便明白了老父亲的心,双手郑重地接过来,将佛珠一圈一圈仔仔细细地套在手腕,满含热泪地说:“汗阿玛放心,儿子等记下了。”

“好。你记住了,朕就放心了。老四,你即刻拿着朕的金牌令箭,把胤祥放出来,让老大、老二也来,朕想见见他们。”

四爷答应一声,起身摘下墙上挂着的金牌令箭。纯金铸成的金牌令箭,雕龙描凤,中间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辉煌夺目,显示着代天行令的权威。四爷向康熙又行了一礼:“汗阿玛请保重,儿子去了。求汗阿玛,等胤祥来,您见他一面。”说罢一撩袍子俯身贴地,重重磕三个头,转身出屋。

四爷在廊沿下穿蓑衣斗笠,穿木屐,耳朵里隐约听到房内的动静。老八喊的一嗓子惊慌失措破了音:“汗阿玛,十三弟进京了?!”他轻轻地一闭眼。不管他看的多么通透,事到临头,他还是希望胤祥能最后见老父亲一面,了却上辈子的遗憾。他看一眼正好看过来的郭木布,交代李德全一句:“照顾好六弟和十一弟。”大踏步飞快地赶去宗人府。

康熙正因为老四临走的请求伤心动情,听着儿子们的闹腾,老八惊恐,老九惊喜,老十念佛:“十三弟安全就好,安全就好。”……他知道,下边跪着的儿子们,都在等着那句最重要的话呢。“都不用等着了,很快你们就知道继承人是谁了。”他勉强吃力地对格斯泰说:“宣读传位诏书。”

格斯泰答应一声,从御榻旁边的大柜子里,取出了方苞草拟的那叠子诏书,站在御榻前边,面对众皇子高声朗读。

一听说要宣读传位昭书,所有人都慌神了,汗阿玛真要驾崩了!汗阿玛终于要传位了!他们木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胤禩心急如焚,脑袋里嗡嗡直叫。现在最要紧的是派人传信调兵。可是,康熙却让混账四哥走了去释放胤祥,要格斯泰宣读传位昭书!难道康熙不是要四哥继位?怎么可能?可他心里再急也一时无措啊!都在盼着三下五去二地念完,好赶快脱身办事。可是他们没想到,康熙的这份诏书竟是那么长。

墙上自鸣钟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滴滴答答走着,空旷的大殿里,一本接一本明黄诏书回响不断,听到消息的大臣们都前来跪着,里头跪不下院子里都跪满了。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诏书好像永远没有到头。格斯泰念的口干舌燥依旧抑扬顿挫声情并茂的咬文爵字地慢这,李德全伺候康熙用了药照顾他休息养神,扶着身体瘫软的六爷和十一爷躺到躺椅上,盖好毯子。身前桌上的诏书还有老老厚厚的一叠子。

敢情,康熙早给儿子们划好圈了。当初,康熙向方苞交代过了:“不要太长,有三万来字就行了。”好嘛,三万字,得念多长时间呢?起码也得两个时辰!直到这时,老八才明白,坏了,上了老爷子的当了!

格斯泰在上边念了些什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见,急切切地左顾右盼地在寻找机会。老三、老五、老九、老十……也急得抓耳挠腮,急得肚子咕咕叫,大着胆子抬头看看墙上自鸣钟的时辰,饿的!汗阿玛您到底写了多长的诏书啊。老八忽然心一横,悄悄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却被站在门口的李德全挡住了:“八爷,您,您这是……”

“啊?!哦,我,我要方便一下。”老八一边说,一边抢步挤出门外。但是,刚到门口却撞上了傅尔丹:“八爷,您要如厕吗?殿后边有更衣间,请吧。”

老八在搭讪着瞅机会:“哟,……是傅尔丹啊。你看,大雨的天,难为你在外边淋雨了。”

傅尔丹可不吃这一套:“谢八爷关照。昨儿个,我还向皇上说呢:主子爷放心,傅尔丹即使不是力大无穷少年了,往这儿一站,还是一夫当关!”

老八一听,傅尔丹这是话里有话呀。再往外一看,喝!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手按腰刀,站在门洞里。外边,郭木布和阿尔灵阿握刀在手,昂首挺立。看来,硬闯是不行了。他正要回屋,却突然看见墨雨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老八心中一喜,真是天助我也,墨雨这奴才终于来了!

老八在这里热锅蚂蚁,却苦于他根本不能出得去呀。看见墨雨的身影眼前一亮,只见老八心头一阵狂喜,却故作恼怒,大声呵斥:

“墨雨,你找死吗?这地方是你随便来的吗?”

墨雨听八爷叫他,连忙又哭又喊:“爷,福晋在府里问呢。天都这时候了,爷还不回去,这中午的药什么时候送?”

老八一语双关,大声骂道:“滚!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就派你来!告诉她,爷死在这儿了不吃药了,叫她预备后事吧。”

墨雨一点就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出去了。八爷也稍稍安下了点心。还好来了个探事的,话也递出去了。

等老八回到屋里时,诏书还没读完,众皇阿哥正在跪着听着,跪不动的趴着,年龄小的瘫坐着!老六胤祚一直盯着老八的动作,心里算计着四哥去宗人府来回的时间,眯着眼不停暗示门口的郭木布,一旦情况危机就一刀宰了老八!郭木布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杀机弥漫。老九老十最是希望一家和睦的,到了这份上,眼看还不知道哪个兄弟要当皇上,兄弟们却要自己打杀起来了,胤俄还能忍得住吗?

“汗阿玛,这诏书读了半天,儿臣还听见谁来继承皇位,汗阿玛,求您,求您直接说句话,汗阿玛!”外头估计都打起来了,汗阿玛!

胤俄急得六神无主。老三、老五、老七等兄弟们也都急得汗水哗哗。他们一个书生,一个出海皇子,一个老实本分……本是最有耐心跪着听传位诏书的。可外头打起来了,他们在这里就安全吗?格斯泰念诏书的声音回响在大殿里,一声声一句句,年纪小的皇子们感受到气氛变化,都吓得哇哇大哭。大臣们想哭不敢哭,年纪老迈加上挨饿又一天提心吊胆地跪着,也没力气哭——古往今来,有皇上您这样吓唬大臣的吗?有念了一个时辰还没结束的传位诏书吗?皇上啊,您到底要做什么啊!

下面跪着的,大多都崩溃了。老八实在听不下去长长的圣旨,大喝一声:“格斯泰,你是不是念错了圣旨?”“老八,你敢质疑汗阿玛?汗阿玛还在那?”胤祚紧跟着一声呛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两眼死死地盯着老八。老八急得就要动手,起身胳膊对准老六的脸一挥,却被老五死死地拦住:“老八你敢!”“八哥你做什么?”老九老十老十二都吓住了,老十五恨声道:“八哥,六哥身体弱成这样了,你要动手?”老十六一步挡在六哥跟前,眼睛瞪的出了血:“二哥打的我耳聋!你要打死六哥吗?你敢!”“我就敢!”老八使劲挣脱老五的钳制,一把推开老十六,狠狠的一脚踢向老六。

慢动作的一脚闪现在所有人的眼里,眼看胤祚就要命丧当场,胤祚也闭上了眼等死,众人都急急地扑上来救助,却是康熙身边的李德全推了一把胤祚的躺椅。

那躺椅居然带轮子的,骨碌碌转向老十一的方向。老十一本来就因为兄弟之争吓得胆破心裂呼吸急促,被这股冲击力一撞,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手扶着脖子咳嗽的心肺都出来。

众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有余悸的同时,老八暗恨要老六躲过这一次,恨恨地要再踹一脚。老九胤禟反应最快,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怒喊:“八哥你疯了!”

“八哥你安静听汗阿玛的诏书!”胤禟因为老十一的身体对八哥动了真火,老十六被弟弟们搀扶着爬起来,一抹嘴角磕破的血迹,对老八阴冷一笑:“八哥是真的将我们都杀了那,当年二哥都不敢这么狠心的。”一句话气得老八冲过去就和他厮打起来。大殿里顿时哭的哭拉架的拉架,老六胤祚反应过来,自己没死?手心一阵冷汗,转头看一眼康熙身边若无其事的李德全,知道是四哥交代的,心口一热,对上被兄弟们架着脸色青白厉鬼一样的老八,斜眼不屑轻蔑地一笑:“老八,你真有本事,敢当着汗阿玛的面儿,将我们这些兄弟都杀了。瞧,大哥和二哥也来给你送命了。”

老二可是康熙的命根子!老六这是刺激康熙管事儿那。老八登时目眦眼裂,可他待要动手,腿被胤禟死死抱住,胳膊被老五和老七紧紧拧住。“老八!你真疯了!”“老八,你是不是中邪了!”兄弟们的呵斥声回响在耳边,老八脑袋里轰鸣,和外头的大雷一样,他什么也不想,只想杀了老六,辖制康熙一道诏书逼死雍正!他挣扎胳膊腿奋力挣脱着,蓦然一道炸雷响在耳边。

“皇上,大爷和二爷来了。”郭木布在院子里用足了内力一声狮子吼,领着老大和老二快速跑进来,看向老八的那一眼,杀机凛然。吓得老八肿胀疯狂的脑袋一个醒神:阿尔灵阿会向着自己,却不会为了自己动手。郭木布却会为了雍正,真的杀了自己。

胤祚见老八挣扎的力气小了,被郭木布镇住了,心气儿一松,盯着外头大步进来两个哥哥,嘴里嘶嘶的蛇一样:“汗阿玛,大哥和二哥来了。”

老大和老二快跑进来就给康熙磕头行礼,哭喊着:“汗阿玛,不孝儿来了。”

到底是做哥哥的,他们一进来,做弟弟的就要给行礼。这一打岔,老八搅合起来的乱劲儿就过去了。康熙依旧闭眼养神地躺着,他听着下面的动静,也已经没有力气和任何一个儿子生气了。他断断续续地说:“格斯泰,继续念。老四……见到老十三又走不动了……去宣。”

门口,郭木布和阿尔灵阿领着侍卫们团团围住无名居,手中的刀急欲出鞘。傅尔丹一马当先坐在门口。

所有皇子大臣们,不想祭刀的,安分跪着一起听传位诏书。

小四合院里,四爷去后小半个时辰,胤礼骑马回来,见屋里几个人木雕泥塑似的一个个端坐不语,茶壶里的水翻花大滚也无人理会,不禁笑道:“我这是走错地方了吗?大好的雨天,你们不赋诗填词,都在这里面壁念佛!告诉你们,西山锐健营的事已经妥了,十位将军有五位答应,不管老十四怎么许诺,他们都不动。弘晖侄子等人也都去了。”

屋子里气氛原来紧张得透不过气来,经他这一搅,顿时活泛起来。邬思道将方才与四爷一番计议详说了,又道:“我们都在等着您回来呢!锐健营妥当,这就好了一半了。”胤礼笑道:“好是好,耗了我多少口舌!一百万两家底抖落得精光,我真的是个穷光蛋阿哥了!”

“三百万也值。”性音嘻嘻笑道:“十七爷破产为大清,至少挣一顶王爷帽子。”邬思道轻轻地笑道:“眼下是等四爷消息了!十七爷再穷,也得管我们一顿饭了。”说得众人都笑了,胤礼便一迭连声传饭。

众人以为四爷这一去畅春园,不一定什么时间能回来。不料饭没吃完,棉帘“唿”地一响,四爷带着一阵寒风闯了进来。众人都是一怔,看着四爷青白不定的脸,都愣住了。邬思道惊讶:“四爷,可是另有变故?”

“有变化!”四爷大约骑车跑得太快,蓑衣被风吹起来,浑身冻僵了也湿透了,在暖融融的大厅里,良久才回过神来,颤声说道:“汗阿玛有命,要我去放出来老十三!”

所有的人都霍地站起身来,邬思道艰难地从轮椅上半坐起来,目光炯炯盯着胤禛:“四爷,有宣读诏书吗?”

“我路上听说,格斯泰正在宣读诏书,所有人都在听传位诏书。”

“八爷呢?”

“也在园子里。”

“八爷困在园子里最好!四爷您……”

“我奉圣命,传令胤禔、胤礽、胤祥,飞速进园见皇父!”

邬思道忘情间几乎要站起来,差点摔倒在地,慌得性音忙一把扶住。邬思道激动得声音都变得嘶哑:“皇上圣明。”陡地一回神,厉声道:“但此时大局不定,我们更不能放松。眼下最要紧的,头一件要护好四爷,全部侍卫出动保护四爷;第二件,十七爷立刻带上关防去放十三爷,宣明圣旨,掌握丰台大营;第三件,请弘晖弘时两位阿哥稳住西山锐健营,万一十四爷要带兵进园,立即镇压!”

“不用带那个关防了。”四爷从怀中取出一枝令箭递给文觉,“汗阿玛给的令箭!胤祥那里爷亲自去。大哥二哥请十七弟代劳一下就是了。”文觉接过看时,巴掌大的令箭,黄金锻铸,还带着四爷的体温,上头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沉甸甸亮晃晃,显示着它至高无上的权力。

众人看着这枚令箭,从惊喜中清醒过来,一阵紧急磋商,性音富鼎带阖府一半人马跟随四爷,其余人分头通知,忙了好一阵,总算停当。

四爷抱着一个酒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