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5章

得意之极的南宫宣文瞥了秦思远一眼,目光中似有挑战之意。秦思远站起身来,哈哈一笑道:“在下久闻琴仙大名,今天来此,也有一物献给顾大家,只是不知小姐可肯笑纳?”

顾倾城转过身来,双目凝视着秦思远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秦思远笑道:“在下秦思远,想必小姐也曾听过在下的恶名。”

顾倾城淡然一笑道:“原来是秦大人,难怪有这么大的气势!不知大人要送妾身何物?”

秦思远道:“宝剑赠侠士,红粉送佳人,在下听说小姐虽然被人称为琴仙,却一直没有一具与小姐技艺相匹配的好琴,所以特地找了一具焦尾琴来送给小姐。”

顾倾城美目中异彩连闪,惊喜地说道:“大人真找到了焦尾琴么?”

焦尾琴可是绝世宝物,是帝国四大名琴之一。弹起来音色美妙绝伦,盖世无双。说起这焦尾琴又有一个故事,叫蔡邕救琴。

蔡邕是上古时的一位名士,由于当时的皇帝不识人才,使他落魄他乡。有一天,女房东在隔壁的灶间烧火做饭,她将木柴塞进灶膛里,火星乱蹦,木柴被烧得噼里啪啦地响。蔡邕正坐在房里抚琴长叹,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清脆的爆裂声,不由得心中一惊,抬头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下,大叫一声,跳起来就往灶间跑。来到炉火边,蔡邕也顾不得火势,伸手就将那块刚塞进灶膛当柴烧的桐木拽了出来。当拿出来的时候,蔡邕的手都被烧伤了,他也不觉得疼,惊喜地在桐木上又吹又摸。好在抢救及时,桐木还很完整,蔡邕就将它买了下来。然后去掉焦皮,按宫商,调音律,精雕细刻,一丝不苟,费尽心血,终于将这块桐木做成了一张琴。这张琴弹奏起来,音色如天籁绝音,动人致极。后来这把琴流传下来,成了世间罕有的珍宝,因为它的琴尾被烧焦了,又叫它“焦尾琴”。

秦思远接过小兰手中的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把古琴,上前递给顾倾城。顾倾城接过一看,只见焦尾琴长六尺,安十三弦,有二十六徽。弦用金蚕丝制成,轻轻拔弄,坚韧而发音纯正,余音绵长不绝,琴面板的外侧有二十六粒白色小圆点,称徽。白玉做成。琴尾部份已被烧焦。琴身花斑断纹,给人强烈的历史感和苍古美。

顾倾城轻轻抚摩着古琴,神情温柔,宛如一位慈爱的母亲在抚摩着手中的婴儿。也难怪她如此喜爱,毕竟她是以琴技著名,一把好琴对她来说意义自比萧大得多。

目中神采眩然,顾倾城轻拨了一段和弦,果见琴音清越。虽然只是和弦,但是却有着无比灵动的韵律,空气中的元素似乎活了,在空间中激荡起舞。场内一片寂静,尔顷之后响起了暴雨一般的掌声。

秦思远说道:“在下还有一物送给小姐,想必小姐也定会喜欢。”

不等顾倾城开口相问,他一招手,小菊捧过一个木匣。秦思远伸手接过,说道:“这是在下弄到了宫廷曲谱,里面有帝国数千来宫廷乐师所创的著名乐曲,在下将它和焦尾琴一并送给小姐。”

宫廷音乐历来自成一家,而且由于大量著名的乐师被朝廷征用,宫廷的曲谱往往比民间更为精深独到。顾倾城作为乐器大师,收集的民间著名曲谱不少,唯独宫廷曲谱难以弄到。现在见秦思远送给她梦寐以求的宫廷曲谱,心中高兴可想而知了。

秦思远此次来见顾倾城可说费尽了心思。那焦尾琴自不必说,是他花了数十万金币从一个收藏商手里买来的。而这宫廷曲谱则是他死打烂缠,从刘韵那里弄来的。刘韵对他要宫廷曲谱并不理解,秦思远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是为了追求另外一个女子吧?那对刘韵来说可是大忌。他只能说用这东西可以换来大量有用的情报,刘韵被他磨得没有办法,只好让人将宫中的著名曲谱抄了一份给他,但也给他出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十天之内必须看到一份有价值的情报。

这样以来,秦思远顿时抢了南宫宣文的风头,后着望了秦思远一眼,双目中是又怒又恨的神色。秦思远也不在意,反倒对他报之一笑。

顾倾城轻轻地摩挲着琴身,半晌才悠然地道:“秦大人和南宫公子所送都是世所难求之物,也是倾城梦中都想见识的。但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如此贵重之物,妾身反倒不便轻易接受了。”她说话的神态淡远而宁静,给人一种恬淡的感觉,似乎失去这几件礼物也不会有一丝失望。

秦思远却注意到她的精神念力正处于剧烈的波动状态,可见她的内心并不如外表那样宁静,似乎很在意这几件礼物。这也难怪,对于一个追求艺术的人来说,一件对她的艺术造诣大有帮助的物品必然会令她心动。

“这几样东西虽然珍贵,但它们的创造者将它们创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而且只有在行家的手里,它们的价值才能真正地发挥出来。”既然掌握了顾倾城的心理,秦思远便很容易找到说辞,“顾小姐乃一代乐器大家,当今世上无人能比,在你手中使它们应有的光辉焕发出来,也不枉它们的创造者的一番苦心了。”

顾倾城被他捧的微微一笑:“秦大人既然如此说,倾城想不接下都很困难了。倾城也没有什么好表示的,只有尽心弹凑几曲来感谢二位的好意了。”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卷,曼妙而又轻盈,令得二人心神大震。

就在二人的震惊之中,她向侧边招了招手,走上来三个侍者,一个侍者搬来一个琴架,另一个端着一个香炉和一个锦凳,最后一个端上一盆水。顾倾城将一长一方两个匣子交给她们,又将焦尾琴摆在架子上。

第五十五章仙乐

秦思远知道她准备弹琴了,也不打扰,微微一笑,走下舞台。南宫宣文犹豫了一下,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琴声袅袅升起,轻柔细屑,仿佛小儿女在耳鬓厮磨之际,窃窃私语,互诉衷肠。中间夹杂些嗔怪之声,那不过是表达倾心相爱的一种不拘形迹的方式而已。那几乎透明的音质将厅中的一切嘈杂滤去,是如此的清澈,以至众人有立刻便要溶入其中的感觉。这不过是开场的小调,但已经如此动人,没有听过顾倾城演奏的人立刻明白了歌舞大家的手笔。

正当听者沉浸在充满柔情密意的氛围里,琴声骤然变得昂扬激越起来,就象勇猛的将士挥戈跃马冲入敌阵,显得气势非凡。接着琴声又由刚转柔,呈起伏回荡之姿。恰似经过一场浴血奋战,敌氛尽扫,此时,天朗气清,风和日丽,远处浮动着几片白云,近处摇曳着几丝柳絮,它们飘浮不定,若有若无,难于捉摸,却逗人情思。琴声所展示的意境高远阔大,使人有极目遥天悠悠不尽之感。

蓦地,百鸟齐鸣千,啁啾不已,安谧的环境为喧闹的场面所代替。在众鸟蹁跹之中,一只凤凰翩然高举,引吭长鸣。在攀至最高处却突然跌落,发出不甘心的几声悲鸣后便寂然无声。显然是这只不甘与凡鸟为伍的孤傲的凤凰,一心向上,饱经跻攀之苦,结果还是跌落下来,而且跌得那样快,那样惨。

一曲既罢,满场无声,良久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接着潮水般的掌声响起,其中夹杂着一个清朗的声音:“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顾倾城美目闪光,注视着长身而立的南宫宣文,说道:“南宫公子果然学识渊博,这首曲子虽然是妾身自创,但确实是来自于古人的一首词,公子能将其中的意境准确地表达出来,足见不凡了。”

南宫宣文顿时面露得意之色,秦思远的心里却恨得痒痒的。他一向对音乐之道并无多少研究,来此之前也不过是临时读了几本关于音乐的书,但帝国音乐传承了几千年,哪是几本书就能够讲完的,何况他并没有将书里的内容全部记下来。因此在这方面自然被南宫宣文占了优势。

却听顾倾城继续说道:“妾身还有一首新曲,也是刚刚铺成的,趁今日盛会,一并献给大家吧。”

琴声再次响起,开篇看似平淡异常,没有一丝渲染,却立时把人引入一种悠远而迥异的意境:晶莹素洁的美人独立于怅惘的寥廓之下。风沙迷了双眼,叫人看不清,只见一个模糊的剪影。秦思远仿佛有这种感觉:大漠或者戈壁上,刺眼炙人的太阳下,风卷着细小的沙子划过脸风速慢了就像按摩,风速快了又像刀割。壁画上的飞天景象仍留有未褪尽的淡淡色彩,长长的水袖和绸带在大漠上的风一起纷飞,舞动着丝路上的花雨。

秦思远忽然张口高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秦思远歌罢,顾倾城的弹凑正好结束,仿佛这曲子就是为了他口中的词句所作,词曲相和,合拍得天衣无缝。

顾倾城美目中异彩闪烁,说道:“原来秦大人也是乐理高手,倾城倒是失敬了。”

秦思远暗叫一声惭愧,他刚才将自己的精神念力附着到顾倾城的身上,与她发生了奇妙的精神共振,不知不觉中唱出了这首词,其实完全是瞎猫逮了个死老鼠,说到乐理知识,他还是少得可怜。

秦思远所唱的词名为《佳人曲》,是上古时期有名的乐师李延年所作,描写的是一位北方的美女。帝国古典美女的典型本在江南水乡。红粉河边的温婉女子,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浑然一幅清秀的工笔仕女图,江南女子给人的感觉应当是吹面不寒的杨柳煦风。然而北方水土滋养下的佳人就是别番风致了。苍茫大地,风过云疏,这里的女子多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率性洒脱。一袭素白衫裙独立风中,吹乱的发丝和白衣一起在风中飞舞。南地女子如玉,温润细腻;北方女子如水晶,剔透清冷,有时还会折射出刺眼的光。北方佳人不能被描绘成细致的工笔,因为风早就吹散了工整的线条,吹晕了纤细的墨迹想画画啊,只能写意了。

秦思远自小贪花好色,诗词歌赋虽然学得不多,但描绘美女的倒学了几首,目的自然是为了讨美女的欢心,尤其是描写北方美女的诗词很少,他的印象自然深些,想不到此时倒派上了用场,令顾倾城对他刮目相看。

“小姐请继续,在下这纯粹是凑巧,当不得真的。”秦思远见顾倾城脸上颇有期待之色,赶紧说道。

顾倾城自然不肯相信,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定下心神,又开始了第三支曲子的弹凑。

乍起的琴音悠忽间在直线地升高,就像沿着一根细钢丝在极速往上攀爬。众人的心脏也被吊了起来,朝无尽的虚空上升,没有着落。终于到了平坦的处所,开阔的音脉顿给人以广袤的感觉。但正因为这种广大的空虚,分外予人一种身在高处不胜寂寥的悲凉,仿佛亘古风沙的戈壁滩,从古到今也只有那凛凛咧咧的风在不分昼夜地吹。

琴音陡然一变,便成了柔和幽怨的调子。忽疾忽徐的音符便若疏急相间的春雨,淫淫菲菲,摧打着庭前的那一树杏花。花落凋零,继而又被碾落成泥。腔调幽怨,令人闻之潸然,已有不少人纷然泪落。

正此时,琴音又是一变。若空山中的木鱼,深远而又沉重。若柔和的春风,直要将一切痛楚抹平,将人带到一个平和宁静的境界。琴音渐渐转细,余音袅袅,终不可闻。

场内再次卷过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顾倾城盈盈起身,施礼道:“妾身最近谱写的三支新曲已经都献给大家了,大家若是有兴,几天后可以再来,那时妾身还有新曲奉上。”

众人见节目已完,只得恋恋不舍地退场。南宫宣文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似想留下,但终究还是走了,只在另走的时候恨恨地看了秦思远一眼。秦思远来此的真正目的没有达到,自然不会离开,找了个借口,让侍者领到了一个房间。

不久之后,有侍者前来,说是风夕舞有请。秦思远暗自点头,风夕舞果然是个有心人,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是是想见她,便主动令侍者相请来了。

一行人跟着侍者前行,不久之后就来到了一个客厅里。秦思远发现这个客厅相当大,里面的布置却很简单。大理石的地面色调素净,墙上除了几张字画外没有任何装饰品。靠里面的墙边摆着一个案几和一个锦凳,案几上摆放的正是自己送给她的焦尾琴。另外几面则放着几个茶几和几张椅子,除此之外,客厅里再无它物。物以言志,秦思远看过了客厅的布置,对风夕舞的性情有了另一番认识。

里面那面墙上有一道门,门上挂着珠帘,秦思远猜想那里应该是风夕舞的闺房,此时房内传来息息索索的声音。秦思远不禁闭上眼睛,想象着美人换装该是多么美丽诱人的场景。

珠帘动了一下,风夕舞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秦思远睁开双眼望去,发现她穿着一身便装,一头黑发也蓬松地披在肩上,而这一切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秦思远不禁想起两句古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看来真正的美女无论怎样装束都是一样的美丽。

风夕舞见秦思远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脸色微微发红,款款走到案几前坐下,说道:“大人今日送给妾身如此重礼,倾城由衷地表示感谢。”

秦思远将头一歪,笑道:“顾小姐将怎样表示感谢呢?”

风夕舞一怔,她说这话原本是客气一番的意思,不曾想对方竟认起真来,而她自己并没有想好如何感谢。不过她反应也很快,笑吟吟地说道:“大人希望倾城怎样感谢呢?”

秦思远说道:“顾小姐可曾知道,在下今天送你两件礼物,花费了大笔的金钱不说,还得罪了两个人,如果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回报,可就折大了!”

顾倾城更感意外,想送她东西的人何其多也!能被她收下已是极大的荣幸,怎敢贪图回报?虽然那些人也都想从她这里得到回报,但能得到自己的一笑或是一句赞美之词就很满足了,可从没有一个当面向自己索要回报的。她不禁对秦思远颇感迷惑,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