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战地指挥官有了灵活机动的临场处置权,所以在这无数次扫荡战中,基本上都是以蜀州军获胜告终,截止七月十五日,整个春州西部地区除南诏城及其附近的几个小城外,其他地方已全部被蜀州军占领。
“吧”的一声,桌面上的茶杯跳起一尺来高,茶杯中溅起的茶水飞溅在桌面上,将那张春州西部军事地图湿了一大片,案桌下两列肃立的军官噤若寒蝉,高居案桌后的老将军原本就因操劳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负责粮仓守护的将官是谁?又是哪支部队?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粮食关系到我十万将士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南诏城的得失,关系到总督大人的大业么?难道他们都是死人,竟被区区数十名混进城的敌人将几座大的粮仓都焚烧了?还有负责城门防守的官兵,他们也是瞎子么?怎么会让敌人混进城来的?军法官,给我查清楚是谁的责任,不论涉及到谁,只要是失职的,通通给我就地正法!”
麾下诸将都将头垂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素来和善沉稳的军团长大人发这样大的火了,即便是在攀城大败的时候,军团长大人也只是狠很地训斥了几个指挥不力的将官一通了事。而如今,军团长大人却要拿守卫粮仓和防守城门的主官开刀了。
众将都知道,军队的后勤供应历来就是一个肥差,因为主管后勤的官员可以通过克扣军饷来中饱私囊,也可以通过降低伙食的水平来获利,一些部队主官为了尽可能多的得到军饷,为了得到最好的武器,有时不得不向后勤主官送礼。防守城门也是一个油水足的差事,士兵们固然可以从进出城的人身上勒索钱财,而他们勒索所得的大部分都交给了上司。当然战斗爆发的时候是另外一回事了,那时候防守城门就是一件送死的差事。因为这些原因,历来军队的后勤官和防守城门的主官都是大人物的亲朋好友,就像这南诏城的后勤官和东门的主将都是总督大人的远房亲戚。
军队的后勤官不仅要负责粮草武器的供应、军饷武器的发放,还要负责粮草武器仓库的防守,而城门守军的主将则要负责奸细的鉴别,如今粮草仓库出事了,不仅是仓库的守卫失职,负责防守城门的官兵让敌人混了进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也难怪军团长大人要追究这两方面的责任了。
向福田焉能不急?本来他打算集中兵力和后勤物资,凭借南诏城坚固的防御工事与蜀州军长期周旋,以待总督大人的援兵和时局的变化,而前一阶段他也确实成功地完成了自己的计划,第三军团的绝大部分部队已经撤回了南诏城,附近一些郡、城的城卫军也有部分来到了这里,粮草已征调了二十万石,足够十万大军半年所需的了,武器也储存了不少,如果节约着用,也能够支撑半年。他相信有半年的时间,春州第三军团的战斗力早就成型,可以对南诏进行强有力的支援,而总督大人在这段时间内还可以训练出一个军团的兵力来,再说黄安若是见到蜀州二十万大军半年时间都奈何不了自己,难道还会乖乖地听秦思远的话吗?他不会趁机给蜀州来上一刀?即使他不派兵进攻蜀州,只要在蜀粤边境驻扎一支大军,秦思远恐怕也只得退兵了。
但是这一美好的愿望都因为蜀州军突如其来的扫荡行动而破灭了。蜀州军对南诏周边地区的扫荡倒也不出向福田的意料之外,可恶的是对方驱使大量的难民向南诏城集中,在蜀州军开始扫荡行动后的半个月内,前来南诏的难民就达到了十万之众。向福田原本是不打算让难民进城的,可自己的部队中有近一半的将士是春州西部人,这些难民中有不少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如果不让难民进城,恐怕会引起部队哗变,最后他只得命令部队将这些难民放进了城。可紧接着问题就来了,十万难民不仅给城内的治安带来极大的压力,更为严重的是他们要消耗近一半的库存粮食,原本可以保证部队半年供应的粮食现在只能供应三个月!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让向福田急怒攻心的是昨天晚上城内三个大的粮仓竟同时起了大火,火势一发不可收拾,在火势最终被扑灭时,三个粮仓的粮食已所剩无几。向福田原本对粮食看得最重,为了以防万一,他命令将城内的二十万但粮食分成五个粮仓储存,在大量的难民进城后,他还特意叮嘱后勤官要加强粮仓的守卫,却不知蜀州人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将三个大的粮仓同时点燃了,而且也不知道他们在粮仓里放了什么东西,粮仓一着火就非常难以被扑灭,以致于三个大的粮仓的粮食损失殆尽,刚刚接到的损失报告表明,如今城内的粮食储存不足五万石,不足军队和难民一个月所需!没有了粮食,他凭什么来保证南诏城的安全,一个月以后,只怕不用蜀州军来攻打,南诏自己就要宣布不设防了,这如何不让向福田焦躁愤怒。
“军团长大人,追究失职将官的责任固然重要,但当务之急恐怕还是决定我军的去留问题,目前春州西部除了这南诏和附近几个小城外,其余地方已全部被蜀州军占领,我军的粮草武器供应、兵员补充等来源完全断绝,如果不迅速作出决断,只怕第三军团就要断送在这里了。”见到一干将领都畏缩着头颅不敢搭话,尤其是后勤官龙翔的一个肥胖的身子开始不停地哆嗦,居于左首第二位的一名中年军官舔了舔嘴唇壮着胆子说道。
“照你这么说,是不是就不追究失职将官的责任了?”向福天阴沉着脸问道。他知道这名叫做明远的将官也是总督大人的一个亲戚,与后勤官龙翔的关系相当好,有帮后勤官说话的意思。
第九卷外交第十五章各有算计
第十五章各有算计
“末将并没有不追究失职将官责任的意思,只是现下形势危急,需要优先考虑军队的安全,至于追究责任的事可以等到我军脱险后再说,这样还可以避免因为追究责任而弄得人心惶惶,影响了军心士气。”那名军官见向福田的脸色非常难看,很有些惶恐,只是他与后勤官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粮仓出事后龙翔立即给他送上了大笔金币,请他帮忙说情,所以他此时硬着头皮辩解。
向福田深深吸了几口气,端起茶杯大大地吞下一口茶水,勉强镇定了一下心绪,问道:“以你之见又该如何?”他知道这明远和龙翔关系非同一般,龙翔总是将最好的武器给明远,而明远也投桃报李,不时给龙翔送上大把的金币(克扣的军饷)。向福田本来是见不得这些的,但因为二人都是总督大人的嫡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末将之见,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尽快向总督大人求援。第三军团已经具备一定的战斗力,这一点从他们的一个师团在浪雄与蜀州军的战斗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可请求总督大人令第三军团猛攻浪雄,打通春城与南诏的联系,保障第一军团的粮草武器供应,同时拖住蜀州军一部分兵力,使之不能对我军构成绝对优势。二是趁我军现在粮草武器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率军向东突围,只要撤到浪雄以东,敌人就奈何不了我们了。”明远也知道此次粮仓出事令向福田太过恼火,不敢过多的为龙翔说话,惟有为第一军团寻找一条出路才能暂时平息军团长的怒气。
“哼,指望第三什军团攻克浪雄救援我军,只怕是白日做梦!”向福田冷哼了一声,阴沉的脸色一点也没有好转,“第三军团的一个师团在浪雄与敌一战下来,只有千余人生还,其战斗力之差可想而知了,何况浪雄城现在有敌军的两个师团,兵力与第三军团余部相差无几,其战斗力之强大更是远非第三军团所能比拟,让第三军团去攻占浪雄,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至于说放弃南诏向东撤退,除了总督大人亲自下令外,提都不要提!你知道失去南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春州西部将从此落入蜀州人之手,再无收回的机会!而失去了春州西部,总督大人的王图霸业将成为一个空想!一种奢望!”
“可若是不向东撤退,只怕我第一军团要葬送在这里,而南诏也最终会落入敌人之手!”另一名年龄较大的将领大概甚为赞同明远的意见,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不尽然。”一名年轻的将领用轻蔑的目光看了老年将领和明远一眼,似乎对他们的逃跑主义甚为看不起,“敌人虽然有二十万大军,但他们分散在广大的春州西部地区,每一处的兵力并不多,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浪雄城和龙洱城,也就是两个师团五万多一点兵力,若是我们集中兵力,以迅猛无比的攻势击破其一路,敌人对南诏城的围困自然就失败了。”
众将的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如今蜀州军虽然在总量上多出己方,但他们无论是哪一路的兵力都远在第三军团之下,只要行动迅速,倒真可以将敌人各个击破。
就在众将细细思考该先攻击哪一路敌人时,却听得先前说话的年老将领冷哼了一声,说道:“你的这个办法虽好,只怕正中敌人的奸计,敌人为什么要派人焚烧我军的粮草,不就是为了逼迫我军离开南诏这个坚城么?一旦我们离开南诏城,敌人必然蜂拥而至,如果我军在野外被敌人的二十万大军包围,我军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年轻的将领不服道:“我第三军团还有七万将士,攻占浪雄城虽然有困难,但将浪雄城的两个师团敌军拖住应该做得到,而敌军还有一个水军师团,在陆地上的战斗力很弱,这样敌人真正能够与我军对垒的兵力也就是十万多一点,即便是在野外作战,我们也并没有多少劣势,何况敌人兵力分散,若是要对我军实施围攻,必然要长途行军,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时间差歼其一路甚至两路三路。”
他将敌我兵力对比情况分析得如此清楚,众将更觉有理,连向福田都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年轻将领见大家认同自己的观点,更是志得气扬,说道:“目前敌军最薄弱的环节是宏德城,那里只有敌军第九师团,我们可出动两个师团秘密南下,一举将其歼灭,然后相机歼灭敌军第六、八两个师团。”
明远接口道:“我们用两个师团歼灭敌第九师团是没有问题,但在此之后,敌第六、八两个师团必然会有所警觉,很可能集中到一起,那时候再想歼灭他们就难了,而且我军的意图一旦暴露,敌人很可能就会围攻我留在南诏城的部队,因此我们不妨让全部部队南下,以一部攻击敌第九师团,吸引敌第六、八两个师团来援,然后在中途予以伏击。”
经过众将的反复讨论,一个成熟的作战计划渐渐成型,向福田的心情也稍微好了些,暂时放下追究失职将官的事,他说道:“既然大家都赞成主动出击,我们就冒一次险好了,各位回去精心准备,将粮草和武器全部带上,不给敌人留一粒粮食、一件武器,那些难民就让蜀州军去操心好了。另外对此次军事行动一定要严格保密,除了在座的人外,不得让任何人知道,若是谁泄露出去了,军法从事,决不留情!”
说道最后,他的脸色再次严肃起来,就像刚得到粮仓被焚烧的消息时一样。
“向福田出了南诏城吗?他倒是有几分胆量,竟然敢放弃坚城,主动出击!”李中良仿佛在问情报人员,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是的,将军,敌人是昨天晚上出的城,出城以后向东去了。”情报人员恭敬地回答道。
“向东?”李中良皱着眉头追问了一句,随即将目光转到鲁少华的身上,“参军认为敌人会奔浪雄而去吗?”
鲁少华微微一笑,说道:“原本往浪雄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不大可能,一来敌军第三军团还没有到达浪雄地区,仅凭向福田的第三军团,短时间内难以攻克有我军两个师团防守的浪雄城,二来丽江上的几座桥梁已全部被我水军师团拆毁,敌人在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渡过丽江,他们摆出一副向东撤退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迷惑我们的情报人员。”
李中良会心地一笑,继续问道:“那么参军以为他们会去哪里?”
鲁少华说道:“其实将军心中有数,不过将军既然要问我,我还是说上一说。向福田应该是欺我军兵力分散,拟集中兵力击破我军一路,扭转四面包围的被动局面,而我军兵力最薄弱的地方是宏德城,那里离南诏最近,而且只有我军第九师团,若是没有防备,还真容易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李中良点了点头:“他倒是打得好算盘,消灭了我第九师团,第六、八两个师团也成了他的盘中餐了。”
鲁少华摇了摇头:“恐怕他的胃口还不止于此,以一部兵力攻击我第九师团,吸引我第六、八两个师团救援,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加以伏击,恐怕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李中良冷哼了一声:“他也太小看人了,我们派人焚烧他的粮草,就是为了逼迫他离开坚固的南诏城,难道对他各个击破的打算没有防备吗?”
鲁少华叹道:“狗急了要跳墙,人急了要发疯,失去了粮草,南诏终究无法守住,或许在向福田看来,主动出击是唯一的办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一旦成功,他就可以彻底扭转败局了。”
李中良断然道:“好,既然向福田要赌一赌,我们就陪他玩一次大的。令第六师团以小股部队伪装成主力留守沧临、思毛一线,主力秘密向庆迪地区集中;令第八师团开往镇沅,接应第九师团;令第十一师团开往浪雄,接替第七师团的防守任务;令第七师团西渡丽江,与近卫一师团一起秘密向庆迪地区开进;令水军师团在丽江上游弋,破坏敌人在江上架设桥梁向东逃窜的一切图谋,并负责运输第十一师团、第七师团过江;令第九师团与接应的第六师团一起牢牢牵引住敌军,经镇沅、谷景、羊头岩弯转向东南,最后到达庆迪地区,注意和敌军保持距离,既要不让敌军抓住,又要让敌人有抓住的希望。我们就在庆迪城下一举将敌军消灭!”
李中良手中的木棍在沙盘上绕了数个圈,最后重重点在庆迪城下。
鲁少华大笑道:“我真想马上就知道,当向福田在庆迪城下看到五个师团的蜀州大军时,他的脸上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