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5章

第二十一章意志的较量(四)

此时秦思远率领的洞越军约一万三千左右,对付两万吴州军很有些冒险,不过秦思远还是决定打这一仗,因为他感觉到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一来山林是洞越战士的天下,山中作战他们具有无比的优势;二来敌人不知道自己的这支队伍进了山,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三来墨战上次缴获了大量的弓弩,正好用得上。

为了使胜利的把握性更大一些,秦思远决定放过敌人的前军,只攻击敌人的中军和后军,这样以来己方的兵力和敌人的就差不多,以洞越战士的强大战斗力,加上突然袭击,打一个大胜仗应无问题。

当吴州军中军的全部和后军的一部进入伏击圈后,秦思远果断地下达了出击的命令,顿时四面八方狼牙利矢骤然而至,象镰刀割草一般将吴州军射倒了一大片,这时那令人心慌心寒的弓弦狂鸣声才传入耳中!

雨打残荷般,连背绵不断的破风厉啸,声音是那样的令人恐怖,“嘣……嘣…()…”,“嗖……嗖……”,无休无止。

弦声狂鸣,撕裂着人的神魂心胆;劲矢破空飞行,其声如隐隐殷雷!

吴州军的这一万多人虽然不是孙崇扬第二军团的精锐,战斗力却也不差,可在这两边都是草丛和树林的山间小道上,战斗力发挥不出几分来,在洞越军的猛烈攻击之下,顿时便有些手足无措。他们虽然挟有弓矢,但在这么猛烈的连绵箭雨下很难找到反击的空当。

几个爬起来准备冒险用弓矢反击的士兵,还没有找到攻击的目标,转瞬已经利矢穿胸,重重摔倒,那惊心动魄的惨嚎,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山道两侧,突然从山林中冒出来幽灵般的弩弓手,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攻击阵形,步步挺进,叠相交射,猛烈的箭雨似乎没有停歇,也没有死角。

墨战从吴州军辎重队里缴获的大量弓弩在这一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使得洞越军的弓箭弩矢似乎永无止境,而一连串的战斗也使得洞越军的战斗技巧大幅提升,即便是在丛密的树林间,他们也能保持一定的攻击队形,轮番射击,保持攻势连绵不绝。

吴州军的队伍在猝不及防之下,已被这猛烈绝伦的箭雨打击,硬生生截断成无数截,首尾皆无法相顾。

箭雨过后,秦思远第一个挥舞着战斧杀出了树林,甩手之间,无数的吴州士兵飞滚跌荡。秦思远发现在丛林中作战,战斧确实是很好的兵器,比宝剑的威力要大得多,因此他干脆放弃了近距离作战中最常使用的宝剑,选取了一柄巨大的战斧。

唐依则仍然是右手宝剑,左手暗器毒药,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力气要比秦思远小得多,虽然凭借内力能够挥得动战斧,但时间长了难免吃力。不过在她的双手攻击之下,敌兵死伤的数量似乎比秦思远那边少不了多少,尤其是她左手的暗器毒药,往往一出手就令敌兵倒下一大片。

和田稚子则有些吃亏了,这种大军作战,四周都是敌人,可供闪避的空间太小,她的隐身术没有什么用处,快捷的身法也大打折扣,好在她的武功已经到了一流境界,一般的敌兵根本难以近她的身,而她的刀法也凌厉毒辣,往往一刀致命,因此杀敌的数量虽然不如秦思远和唐依,倒也颇有斩获,而且自己也没有危险。

一名吴州军千夫长见和田稚子的攻击力最弱,以为她好欺负,疾步而上,挺枪便刺,锐利的枪尖突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和田稚子一声冷哼,一刀刺在右侧的一名敌兵左胸上,就在敌兵的鲜血喷洒中,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等她再次现身时,已经在那名千夫长的左侧,手中狭长的武士刀从敌人的左肋刺入,右腋下穿出。千夫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这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对手,可不等他后悔,和田稚子的武士刀已闪电般缩回,他高大的身躯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

和田稚子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敌人的鲜血能令自己隐身,这倒是一个新发现,虽然效果远不如水好,但毕竟可以让自己的隐身术发挥一些作用了,自己再也不用费劲巴拉地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墨车在指挥攻击前面的敌人,墨战在指挥攻击后面的敌人,这二人此时也都亲身杀入了敌阵。这种狭窄山道上的肉搏战正适合他们,因此他们打得得心应手,巨大的战斧在空中盘旋飞舞,与之相伴随的是残肢断体、血雨骨肉。

这一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以洞越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吴州中后军的一万三千余人中,只有不到两千人逃出生天,其余全部战死,而洞越军的伤亡不到三千。丛林作战是洞越人的天下,这一战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秦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打扫完战场后,墨车向秦思远问道。这一战的巨大胜利,让秦思远前一阵子被孙怜星追着跑而稍稍丧失的威信又重新树立了起来,墨车对他已经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一路敌军显然是孙崇扬派回去围剿我们并筹集粮草的,如今他们已大部被我军消灭,孙崇扬的粮草肯定接济不上,如果齐东临他们能够在卧虎寨再坚持几天,孙崇扬想不退兵都不可能了。”秦思远将目光投向卧虎寨的方向,虽然树林丛密,他根本不可能看多远,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卧虎寨激烈的撕杀声,英俊的脸上也微有忧虑之色。

“孙崇扬用于进攻卧虎寨的兵力有八万之多,而齐东临只有不到两万兵力,这一仗一定打得艰苦无比,我真的很担心齐东临是否坚持得住,要不我们从孙崇扬的背后出击对他加以牵制,以减轻齐东临的压力?”也许是受秦思远的情绪影响,墨车收起了兴奋之色,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

墨战摇了摇头,双眸神光闪闪,说道:“孙崇扬的兵力太多,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一万人,即使从他的背后攻击,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而且一旦失去隐蔽性,我们很有可能被孙崇扬一口吃掉,因此我不赞成这个办法。”

秦思远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墨战一眼,说道:“孙崇扬是一员猛将,以用兵强悍著称,他进攻卧虎寨必然采取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攻击方式,这种方式固然容易一举将卧虎寨攻克,但若是齐东临能够抵挡住他的几波攻击,吴州军的士气必然会有所下降,到后来卧虎寨方面抵抗起来反倒容易些。因此在我看来,如果卧虎寨方面的抵抗能力不足,此时就该被孙崇扬攻克了,我们赶过去也没有用处,反倒是送肉上砧板;反之,齐东临就应该能够再坚持几天,直到孙崇扬退兵,不需要我们赶过去支援。”

他对孙崇扬的性格调查得很清楚,对孙崇扬初期的用兵方式也猜得很准,不过他没有料到的是孙崇扬对夺取卧虎寨发了狠心,在后几天中勒令士兵死命攻击,攻势比前几天几乎不弱什么,给齐东临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墨战接口说道:“此地到卧虎寨还有三天的路程,照我预计,再过三天,孙崇扬的粮草该所剩无几了,如果他还没有攻下卧虎寨,就只能退兵,不会等到粮草完全耗尽之时,因此我们现在赶往卧虎寨实在没有必要。”

秦思远皱着眉头道:“孙崇扬这样拉开了架势进攻,我们反倒容易应付,卧虎寨要是万一守不住,齐东临完全可以主动放弃,向西撤退,这一点我在下山之前就已经派人将意思传递给他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卧虎寨,而是西边,那申公烈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一天行军不到二十里,恐怕里面有什么阴谋。”

墨战有些吃惊地问道:“那申公烈比孙崇扬还要厉害么?”

秦思远点点头:“孙崇扬也算得上有勇有谋,是吴州的名将之一,但毕竟年轻,难免有些急躁情绪,对付起来要容易些。申公烈就不同了,成熟稳重,老谋深算,几乎找不出他用兵上的弱点,这样的敌人最难对付。”

墨车问道:“那申公烈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厉害?”

秦思远答道:“申公烈原是德州的著名将领,在浔阳城破后投靠孙宣的,现在是孙氏集团中最重要的外来将领。”

墨车撇了撇嘴,轻蔑地说道:“原来是一名降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哩!”

秦思远摇了摇头,正色道:“千万不可如此想,当初申公烈以三万兵力防守浔阳城,孙宣用水陆十万大军强攻了十天之久才攻克,还损失兵力近四万,可见申公烈的厉害。申公烈被俘后原本是拒不投降的,是孙宣反复劝说,又以释放原德州总督一家为条件,才将他收服。申公烈降伏后,孙宣对他器重有加,任命他为军团长,统帅原德州全部兵马。虽然不是孙宣的嫡系,但如今他已隐隐成为孙氏集团军中的第一号人物。”

第十卷搏弈第二十二章大败

第二十二章大败

墨战脸上浮起担忧的神色,说道:“他既然是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我父亲那边倒真是有些危险了。”

墨车狠狠地一跺脚,一颗石子从脚边激射出来,如弹子一般射入一棵裂开皮的松树上。他嚷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赶往西边,可别让那老小子将我父亲给算计了。”

秦思远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墨战你带七千战士赶往巨木总寨,协助族长防守,若是敌军势大,可主动放弃,向苍夷山南撤退,记住不要与敌人硬拼,更不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我和墨车带领三千战士秘密潜伏到馨江一带,寻机破坏敌人的后勤线。”

虽然已经预感到兴申公烈可能有阴谋,但秦思远的反应终究还是慢了些,当墨战刚刚到达黎水流域时,西边已经传来墨育强大败的消息。

申公烈的十万大军到达馨江上游后,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江边的一处山谷中驻扎了下来,只是派出数十支小股精锐部队进山探路和猎杀洞越军的斥候,大军则在山谷中及附近的山上演练在山林中作战的战术。

墨育强原本在天狼、流泉、巨木、彩桥等几个大寨子中做好了防守的准备,他的手头有四万兵力,四个大寨子中每个五千到一万五千不等,另外有五千被分散成十几支,散布在一些小寨子中。他的部署是这样的:利用几个大的寨子逐次抵抗,消耗敌人的兵力,分布在小寨子里的部队则趁机到敌人的后方进行骚扰,或偷袭敌人的辎重队,或袭击敌人的营地,使敌人疲惫不堪,拖延他们的进兵速度,只要拖上一个月,等到冬季来临,天降大雪,敌人就只能主动退去了。

哪知敌人并不急于进攻,只是派出少量部队进山探路并猎杀自己的斥候,这让墨育强大感不解,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像一个猎人张着弓等待着出现在视线里的老虎,哪知没等来老虎,却来了几只松鼠,猎人是射呢还是不射呢?如果不射,空耗力气不说,还可能连只松鼠也捞不着,如果射了,老虎来了就反应不及了。

犹豫了几天,墨育强还是将那些小寨子里的部队分散派了出去,绞杀敌人的小股部队,因为他不这样做不行,自己派出的斥候有一大半没有回来,显然是被敌人的小股部队猎杀了,如果继续下去,自己的斥候就根本没法生存了,失去了敌人的动向那可就危险了。

派出的部队颇有效果,一天下来消灭了吴州军四五支小股部队,近五百人,而己方只损失了一百多人。墨育强对这样的战果很满意,心说丛林是洞越人的天下,以小股对小股,分散对分散,那可是己方大占优势,申公烈选择这样的作战方式,简直是太愚蠢了。

申公烈却似乎很固执,在头一天失去了五支小股部队后,第二天更是派出了支数多出一倍的小股部队,墨育强自然乐得奉陪,将小寨子的部队全部派了出去,这一天又有不小的收获,杀敌近千,己方只损失了三百多战士。

第三天,吴州军再次派出比第二天多出一倍的小股部队,墨育强也不甘示弱,增派兵力,此时各小寨子的部队已经全部派完了,于是他就从几个大寨子中抽调兵力,分散派出,等到天黑时,他发现己方的收获比昨天更大。

如此这般,等到第七天将部队派出去之后,,墨育强发现自己所在的洞越总寨巨木寨中已剩下不足五千兵力,而其他三个大寨中也各不足三千。墨育强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头,三五千兵力用来防守这样的大寨子,实在是太少了些,若是敌军超过一万,就很难抵挡了。

就在墨育强心神不宁的时候,斥候传来消息,西边的彩桥寨突然出现两万吴州大军,一举将寨子包围并立即实施强攻。墨育强刚刚暗叫不好,又有斥候来报,巨木寨前也发现了大批的吴州军,人数不下于三万。墨育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明白自己中了申公烈的分兵之计。

申公烈确实是使用的分兵之计,他一面派出大量的小股部队分散到山中,给洞越军一点甜头,不断地将将洞越军从山寨中吸引出来,一面继续令一万部队伪装成大部队在山谷中演练,吸引洞越斥候的视线,而五万大军则分成两股,趁夜间秘密出营,沿着斥候探到的道路潜伏到巨木寨和彩桥寨附近,一举将两寨包围并实施强攻。

尽管经过了顽强抵抗,但以三千和五千兵力对敌两万和三万,实力相差悬殊太大,一天之后,彩桥寨首先被吴州军攻克,三千洞越战士大部战死,只余三百多人逃了出来。第二天,巨木寨告破,五千战士损失四千多,墨育强仅带着五百多人逃往流泉寨。申公烈将两支大军合兵一处,亲自带着向流泉寨方向进发,而山谷中剩下的三万大军中,除一万人留下守护粮草外,其他的以千人为单位,分散支援山中的小股吴州军。

大洪历六百四十四年十一月十八日,墨育强到达流泉寨,在得知申公烈带着大军尾随而至后,他不敢停留,与流泉寨的三千守军一起弃寨向东,奔天狼寨而去。

十一月二十日,墨育强到达天狼寨。二十二日,得知父亲已经到达天狼寨的墨战放弃了继续西行,而是带着七千洞越军转道赶到了天狼寨。这样天狼寨的洞越军总数就达到了一万四千,虽然兵力仍然远少于即将到来的吴州军,但依仗寨子的天然屏障,应该可以抵挡申公烈五万大军一段时间。

不过,第二天坏消息接连传来,首先是孙宣的一万近卫军逆黎水河而上,正向天狼寨挺进;其次是西部山区分散的洞越部队已完全被吴州军打垮,两万吴州军正跟在申公烈的后面东来;第三是孙怜星为孙崇扬筹集到了三万部队半个月的粮草,孙崇扬带着三万部队正重返卧虎寨,这样以来指望齐东临率部来援是不可能了。

坐镇苍夷城的孙宣原本一直按兵未动,这固然与他的两万近卫军中有一万是骑兵有关,也是他在等待有利时机。东线孙崇扬的一连串失利令他很失望,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申公烈的身上。好在申公烈果然不负重托,在连续大败敌人后还将他们压缩在了天狼寨中。孙宣知道时机到了,只要自己的近卫军一出马,残余的洞越军就会土崩瓦解,因此他迅速给近卫军下达了出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