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剜心(上)

偏偏萧昭业自己也荒诞放浪,知道何妃在外风流,也不加管束。

何妃恨得咬牙切齿,本来以为自己艳冠皇宫,不晓得这浅间夫人不知做了什么手脚,竟然日复一日年轻娇艳起来,再这样下去,怕是她叫自己姑妈更加合适!

几个年轻子弟不断瞟过来,不时议论几句,浅间夫人跟何妃都仰高了脖子,状似不在意,却伸长了耳朵,想听到他们议论的到底是谁。

说来浅间夫人今年不过三十多岁,但是自从吃了术士进献的丹药就像上了瘾一般,若是隔两天不吃,便老得分外厉害。

第一次发现断药之后竟会如此衰老,她一把推倒铜镜,咣啷啷桌上胭脂水粉洒了一地。怨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她心里,就像那个下午。

她端着琉璃碟子,里面盛了一粒粒艳紫葡萄,日光灼灼,照耀之下像猫的眼睛。

她缓步慢行,低头欣赏裙裾拖曳的波浪。周奉书在园子里等着她。她念起周奉书那张美过女子的脸,自己仰卧在他膝盖上,闻他的男子气息,听他说自己是他最钟情的女人。

浓荫遮地。她行到荼蘼花架下,却听到一串又一串笑声。

周奉书怀里搂着她的贴身丫鬟:“你从了我,有你享不尽的荣华。”

丫鬟故意低了头,娇嗔道:“你不是有了夫人了,况且我小小一个丫鬟,拿什么与夫人比?你又怎会真正将我放在心上?”

周奉书以手掬起丫鬟的如瀑黑发:“我就喜欢你这一头黑发。你是刚抽枝的剑兰,她却是花事终了的荼蘼。她怎比得上你软玉温香?”说着,他吸了吸鼻子,语带厌恶:“她身上只有腐烂的味道。”

浅间夫人如坠冰中,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恶寒。她摔掉手中碟子,冲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丫鬟脸上。周奉书吓得噤若寒蝉。丫鬟泪如雨下,浑身打颤,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夫人,饶了奴婢罢。”

她怒不可遏,看着丫鬟那梨花带雨的脸,更是妒火中烧。嫉妒,是眼里滴出的血。

她命人将丫鬟衣服剥下来,活活打死。碎裂的骨头支出皮肤,血和着肉,红的黄的液体上浮着黑色发丝。一双眼珠在眼眶里爆裂。

丫鬟那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丢去喂狗。浅间夫人仍不满足,又叫人砍倒了荼蘼架。她一定要再次变得年轻,让周奉书跪在脚下祈求自己看她一眼。

自那以后,浅间夫人不惜重金四处寻访术士。她不要长命百岁,亦不求羽化登仙,她只要年轻容颜,哪怕杀人折寿。

聂如风快速思索了一番,想来那术士不知哪里弄来邪异方子,以少女心肝为引,助浅间夫人青春永驻。

那下单之人如何说的,找到女儿,手刃仇人。女儿大约是找不到了,心肝都进了浅间夫人肚里了。手刃仇人倒是可以做到,绑了这夫人去复命便是。

一阵路上便动手,劫了她的车直接绑走。

宫中饮宴,珍馐美食,聂如风食指大动,奈何只能作壁上观。好容易挨到散席,众人鱼贯而出。聂如风伸手,小心扶浅间夫人上车。

行路到一半,人声渐稀,道路渐偏。聂如风某种精光大盛,掌心画符朝浅间夫人劈去。手起掌落,那浅间夫人并没有如预期般软软晕倒,却是回头,极诡异地一笑。

聂如风只觉身子发软,眼前模糊,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