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屠征醒来,伸手一抚身边,竟然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一下撑起身,感觉到空还有些余温,人应是离开不久,随手套上件衣服,感官大开寻找女人所踪。
最后,他在厨房里找到了那个吓得他心脏还砰砰直跳的小女人。、
他们已经顺利搬进了女儿隔壁的宅子,屋里的布置是充满怀旧风情的北欧风格,女儿给出主义弄的,女人见了也说很喜欢。
此时,在干净整洁的厨房里,梳理台上显得有些凌乱,而女人的动作……呵呵,对于新型灶台、电器、冰箱等等,似乎有些让她手忙脚乱。
不过她一边着昨天他给她准备好的说明,一边擦着花围兜,一边专注地炸油条,熬豆浆,亲手给他做早餐的模样,真是美极了。
突然,哧哧哧的水开水响起,已经烧开的豆浆扎了堆儿地往奶锅外扑。
女人惊慌地扭错了开关,火更大了,吓得直叫。
屠征立即上前英雄救美,拿开奶锅,关掉炉火,同时将女人推离灶台。
“这里我来,你先从旁观摹。”
“阿征,我可以的,刚才就是……”
“听话。现在这厨房的活儿,已经不是女人的专利了。回头,我也让东子给你露一手。”
谭晓敏索性坐下,笑着丈夫手脚麻利地拾弄,想起当年初遇时对方可是连锅铲都不太会用的大少爷兵,心里暖暖地荡漾起熟悉的热流,再没有这前那种与时代严重割裂,陌生得恐惧感。
“你呀,老这么霸道。在外面指挥惯了,回屋里还要指挥。都不给我们女人留点儿自主空间吗?”
屠征回头,目光一亮,“这几天跟环环相处得不错,都会拿话儿打落人了。”
“切,我就是多睡了几年,舌头还没有退化。”
夫妻两这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儿,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屠征觉得从未有如此满足过,一切的一切,真似在做梦。
“呀,小心。”
“丝……”
太过满足,分了神把手切到了。
谭晓敏心疼,立即上将抓着屠征的手指就含进了嘴巴,宛如当年。
屠征忙要把手指拿出来,就被她瞪了一眼。
“晓敏,没事儿的,我们的体质恢复能力很快。”
“别动!”
谭晓敏吮了几口,将手指拿出来,让屠征高高举着过心脏,防止再出血。她紧张兮兮地着,让屠征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女人有母亲妻子的风范,但到底心性还是二十多岁时,容易动情,容易紧张,容易起情绪,也很容易让他不知所措,欢喜忧伤。
而那时候,谭晓敏的舌尖舔过齿间的血腥,忽然觉得香甜无比,深深地咽了咽喉头。
“你,已经不流血了。而且伤口也在恢复,对不对?”屠征放下手,给谭晓敏。
谭晓敏的眼神忽然蒙上一层阴影,盯着手指上残留的一丝血痕,深深嗅了嗅,感觉连那种明明恶心的腥味儿,也变得异常地吸引人,顿时之间,她全身的感观仿佛都鲜活了起来。她又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血的香甜才是真正能止住她喉头火辣烧灼感的良药。
“阿征,还有血呢!”
她仿佛呓语般地说着,抓过男人的手指,含进嘴中,舌尖迅速地将那抹残留的血痕吮下,齿尖竟然还咬了痕口一下,又挤出血来,她痛快地吮下去了,开始有些食髓知味儿,无法控制地吸吮起来。
“晓敏,行了,已经好了。晓敏,晓敏,你在干什么?”
“啊!”
谭晓敏被屠征拉开,回神后一眼到被自己咬得血淋淋的手指头,吓得脸色刷白。
屠征忙说了句“没事”,迅速扯过案头边的抽纸将手包了起来,扶着谭晓敏出了厨房,将人安置在沙发上,轻声哄慰,说,“医生不是都说过,你睡的时间太久,跟社会有些脱节,给自己的心理压力太大了。现在已经不像当年,我是有军功在身的人,女儿娘家也有权势,没有人会拆开我们,别怕,别怕,晓敏,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这些小事儿慢慢来就好。别胡思乱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屠征哄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儿身体终于软了下来,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阿征,真的没有人能再拆开我们吗?”
“我发誓,这一次谁也不能。”
他轻轻抚过她湿润的脸颊,俯身印下一吻,心口却有些无力,难受,惴惴不安。
……
两天后,屠征就安排了一家人齐上九龙山,带谭晓敏见父母。
当然,事前他也特地跟两位兄长碰了头,他态度强硬,屠磊和屠言劝他先不着急,他也坚持要越早让父母承认晓敏越好。
两位婶婶知道小叔等了二十多年心切已极,只得再次披甲上阵,先给二佬做思想工作去了。
这日,语环心怀忐忑地陪着父母上山,让卫东侯带孩子随后救援。她心里也觉得,父亲急性了些。可是见父亲和母亲恩恩爱爱的模样,想要获得长辈的承认,圆满当年的遗憾,于情于理也是可以理解的。
进门前,谭晓敏紧张地问女儿,“环环,我这样子,你爷爷奶奶会不会觉得……”
那两个字,根本不敢说出口。
语环忙劝母亲,“妈,放心吧,其实爷爷奶奶都是软心肠。爷爷起来凶,不给人留面子,但是心里都很明白呢!你回来前,爷爷都主动提过,要去你,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想他心里早就认同你了,不然也不会对我和宝宝们那么好。放心啦!还爸在呢。”
经女儿这一说,谭晓敏漏下去的勇气又回来了。
屠征回头将谭晓敏紧紧拉在手中,抚了抚她刻意为保持老成而高高挽起的发髻,笑着说了句“放心,有我”,揽着她踏进了那座红砖小洋楼。
屋里人全在厅堂里,正上位坐着屠家二佬,左上首位坐着屠家长子一家,右上首坐着屠言一家。显都是等着他们一家到来,见人进来后,屠磊一家和屠言一家都站了起来。
谭晓敏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摒住呼吸,在心底暗暗叹息:真是太年轻了!起来比语环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位上,屠老太爷的表情一惯绷得死紧,屠老太太眼底更多的是好奇和惊诧。
而屠戎和屠予安这两个小辈,在接到语环的信号后,立即打起滑腔儿,让现场的僵硬气氛立即热络轻松了起来。
语环稍稍松了口气,就见阿姨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随即,众人又紧张了起来。
屠征拍了拍谭晓敏的手,先接过一杯茶,先上前给父母叩头行大礼,奉上茶。
其实,谭晓敏从进门开始,就不敢上位的老人,这时候,头更垂得极低,却仍能感觉得到上座位的那两道灼人的眼光,烧得她心头惶惶,紧张得很。
屠征奉茶至父亲面前,叩了半晌,老爷子也没接。
他不得不又开口,“父亲,请喝茶。”
屠老爷子瞪着谭晓敏那方,心里那口浊气滚来滚去,就是滚不通畅。快三十年了,一个已经死了快三十年的人俏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任谁也有些接受无能吧!
老爷子这心思,周人都是能理解的。瞧着那年轻娇嫩的脸,在场大概除了屠予安,就没有比谭晓敏更小的了。想想做母亲的年龄似乎比女儿还小,实在让人有些不安。
“老头子,你还喝不啊,不喝我可口渴了。”
屠老太太肘了丈夫几下,见丈夫都不接气儿,也急了。女人到底是心思细腻,忍不得伤情,瞧儿女们站着都冷飕飕的模样,也不想再折腾。
说着伸手就要抢那茶叶,屠老太爷却不准了,立即打开老伴儿手,哼了一声,接过了茶。
“你这个臭小子,活着一天都让人不省心。”
“谢谢爸的教诲,儿子谨记在心。”
屠征重重叩了一个响头,回头给母亲奉了茶,起身后,朝谭晓敏一笑,接过阿姨的盘子,亲自将一杯茶送到她手中。
谭晓敏更紧张了,可眼下她也不可能再逃避,屠征鼓励的眼神,她嗯了嗯喉头,又听到女儿叫她“妈”的声音,过去就见到三张漂亮的脸蛋冲她笑着。
那笑容呵,是她生前从未想过会拥有的情景,现在已经梦境成真,上天是如何厚待她,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还犹豫什么呢?!
“爸,您请喝茶。”
女子跪了下去,双手稳稳地将青花瓷茶杯托起,不管是那一瞬垂下的脸上表情,还是她这样恭敬认真的态度,还有那语气里明显的谦卑,都让人莫名地生出心疼。
屠老太爷的老脸绷得更紧,脸色也变得更沉了。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漫长,而无涯。
人心,似乎也一声一声地擂动,震耳。
呼吸,渐渐地重了。
有人动了脚,有人动了手,有人出口欲言,有人心下叹息。
语环可着急了,急得差点儿就使技让爷爷站起来,却让卫东侯及时给拦下了。攥着她的手,硬将她从前排给托到人群后去了,她急急地要甩开大手,瞪着大眼人,嘴抿得紧紧的,眼底都有些怨怪。
卫东侯叹息,附耳轻语,“有你爸在,你要敢乱来,那就是下你爷爷的面子,到时候后患无穷。”
语环气得跺脚,压低了声,“那怎么办啊?爷爷也太固执了。大家都在呢!之前婶婶们……”
恰在这里,人圈儿里传出了声音。
“爸,您请喝茶。”
是谭晓敏不放弃的声音。
语环隔着人群到母亲把手又举得更高了,心里也更心疼了。忍不住想着,这高家门眉的确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攀得上的,难道母亲回屠家还要遭受她当年在卫家的一切吗?!光是一想,她都无法忍受。
情急之下,她一把推开卫东侯的手就冲了回去。
那方屠言见状,急忙给屠戎打了个眼色,屠戎及时将语环给挡住了。
“咳,行了,起来吧!”
恰时,屠老太爷终是伸手接了茶,草草喝了一口,将茶一放,就唤了起身。
屠征急忙上前,扶起了谭晓敏,夫妻两四目相接时,尽是难以言表的激动和感动,屠征更忍不住再向父亲道了一声谢,然后又跟着谭晓敏一起给屠老太太奉了茶,终于完成了这迟了近三十年的夫妻见礼。
屠家极重门风,若非如此,也不会建国近百年,其家族在朝地位始终不衰,声名赫赫。
一直以来,屠家都以严谨的家风家德为教育子女、传育后代的第一信条,绝不轻易更动。
这重典重法之下,自然也有无辜被害者。
但不管怎样,今日,总算又赢得一分圆满。
众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这陈年旧怨总算是结清了。
但语环却因为这一个片断,心里有好些日子对首长爷爷不怎么待见。
之后,谭晓敏在妯娌们的周护下,坐着跟老爷子聊了一聊。
屠老爷子问,“身子可好些了?刚才你吃的极少。”
谭晓敏没想到老爷子还注意了这样的细节,忙答,“身子是好了。医生说我肠胃功能还弱,需要少食多餐,慢慢恢复着来。”
屠老爷子点头,“那屠征安排的地方,住得还习惯吗?”
谭晓敏答得恭恭敬敬,“习惯。阿征他教了我很多,还有语环也常来我。”
他们这公媳两一问一答的模样,就像首长在搞什么视察,得旁人即好笑,又无奈。
一晌下来,屠老爷子问遍了吃穿住用行,真跟视察似的,俱细糜遗。
谭晓敏答得战战兢兢,规规整整,始终小媳妇儿似地低着头。
屠戎忍不住跟语环打趣儿,“你瞧瞧你娘,那才是做媳妇儿的好榜样。哪像你,跟着卫东侯混得滑腔滑调,狡诈得很,就知道欺负哥哥们。”
语环着母亲那方,心下不悦,立马就顶了回去,“妹妹我敢对哥哥们狡诈,那也是哥哥们前十世修来的神气了。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有没有良心?!别教坏了我儿子。哼!”
一把就把小熙从屠戎怀里抢了回来,跑掉。
屠戎被埋汰得有些无辜,回头找表弟屠予安呵护。
正在打掌上游戏打得欢畅的屠予安只掀了掀眼皮子,说,“大哥,咱们家就这一个妹妹,你要气坏了她,战哥第一个拿你开刀,你可警醒着点儿,别往刀口上撞。”
“你说什么,你叫谁战哥!等等,你这游戏我怎么没见过,哪来的?”
“嘿嘿,战哥的团队无聊时开发的,我瞧着好玩拿来试了试手。嘿,比起市面上卖的那些游戏可好玩儿了。”
“好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哥我现在就大义灭掉你这奸细。”
“奶奶啊,救命!”
这奉茶正名的一日,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谭晓敏跟公婆都聊了不少,虽然战战兢兢,完后倒也觉得的确像女儿说的一样,两位长辈起来严肃,其实熟悉之后,却也是亲切的。
离开时,她很高兴,一时还没察觉女儿的情绪,只对屠征说回头要把尽快熟悉一切,回头好常常来探望爸妈,伺奉左右。屠征听了十分高兴,觉得今日见公婆一事完成得非常圆满。
直到上车回家时,谭晓敏终于发现语环有些低落的情绪。
搂过女儿问缘由,语环故意将母亲拉到自己车上,把儿女推到了父亲车上,说起了母女悄悄话。
“妈妈,你要不喜欢这里,以后少来就是。”
“环环,妈妈很喜欢这里呀。为什么你觉得妈妈不喜欢?”
“那个……”语环立即盯向驾驶座前的卫东侯,“卫首长,非礼勿听,立即关上你的耳朵。这是命令!”
“遵命,老婆大人!”
卫东侯夸张地一吼,两耳朵还真当场闭下了,得谭晓敏好一阵惊讶。
“妈妈,爷爷就是老古板,您不用刻意去讨好他。不用白白地受那种气,咱们又不欠他的。”这话要放以前,语环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得出口。有时候,最重要的人受了委屈比自己经历更让人难以忍受。
谭晓敏算明白女儿的气从何来了,“傻丫头,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性子,小孩子脾气。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好计较的。你要理解他们,别想太多。妈妈不觉得委屈,妈妈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呢!”
语环不相信,本想说自己当年事,但有卫东侯在这里又舍不得让丈夫误会了,便提起屠征当初挨棒子的事儿,倒把谭晓敏惹得哭笑不得,不得不哄了女儿好半晌,直到下车必须各回各屋。
那时候的屠宅。
当语环一家离开后,屋里的人也都坐不住,纷纷告离。
一下子冷清下来的洋房,让屠老太太好一阵儿感慨,提起,“老三在外工作忙,不像老大老二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点儿。刚好晓敏生活上也不方便,可是能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倒是很不错的啊!老头子,你怎么说?”
屠老爷子正在翻箱捣柜地不知道在寻什么,半天没翻到这脾气就起来了,气哼哼地回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就不满了,“你这老头子,还报起回头怨了。今儿个可是你自己接人家的茶水,我可没惹着你。到底是征儿命最苦,好不容易一家团圆,也没好好享受几日一家和乐,又聚少离多的。”
“行了行了,别唠叨了,有空帮我把我那个老檀木漆盒找出来。”
“哎呀,我说你这大晚上的还在瞎忙呼啥,就那破盒子不就在这里嘛!真是人老眼昏花了啊。”
屠老太爷一把抢过老伴顺手就找到的东西,气得吹胡子瞪眼儿,一把就把东西抢了过来,不知打哪儿找出了一把金镶玉的玉钥匙,咔嚓一声把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大盒子的珠宝玉器。
老太太奇了,“你干嘛呀?你不说这是你娘留着给你儿媳妇儿的,老大成亲时你都舍不得拿出来传子,现在……”突然住了声,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老头,你不会是想把这盒珠宝送给……”
屠老头子,了盒子里的东西,似乎是在确定没有少什么,就把盒子连钥匙都塞给了老伴儿。
“行了,东西一件儿没少,都给老三媳妇儿。算是咱们对亏欠她多年的一点儿补偿了。”
“这,这会不会太……”
屠老爷子找东西可累着了,一屁股坐进摇椅里,也不动了,只是摆摆手,“行了,别废话话。总归……”
嘎吱嘎吱的摇椅声里,长长的叹息,缓缓释出。
“总归,那丫头也不容易。只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人慢慢瞌上的眼眸里,有淡淡的晶莹悄悄滑落。
那时候,还在路上的屠言一家。
田恬着前面分道离开的车,心下按了一按,终于忍不住对丈夫说,“阿言,我总觉得三弟妹她……”
屠言慢慢减了车速,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抬头后视镜里儿子打游戏还打得欢晚畅得很。
只道,“小弟想要父母承认谭晓敏,这是他多年夙愿,如今能圆满了,那也是一大幸。他们一家三口能在这么多年再团圆,也是难得的神气。至于其他的……尽人事,知天命吧!”
田恬不由咬了咬唇,想说什么,也知有心无力,遂点了点头,没有再提。
……
一连几日,语环也没再上九龙山。
倒是谭晓敏经常上山去探伺奉两佬,相处得时间久了,这感情自然也热络起来,渐渐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儿。
这日,语环又带着儿女们母亲。
“外婆,外婆,我们来吃红烧肉啦!”小熙一进门,就往厨房的方向跑,那张小嘴里都是口水,吸吸地直响,肉滚滚的小身子,足可见其营养丰富不矣。
小月芽儿噔噔地也跟着跑进屋,叫着,“外婆,外婆,小月芽儿学了天使舞,要跳给外婆。”
谭晓敏一手抱着肉肉的小孙儿出来,笑着接了小孙女儿的吻,高兴地张罗着,架轻就熟地拾弄屋子里的热水壶,冰箱,暖气等等,已经俨然是一派职业家庭主妇的模样。
语环着母亲轻易适应现代生活的模样,很高兴,陪着母亲一起做家务,弄晚餐,等着男人们回家。
做菜时,语环意外地发现了从不戴手式的母亲,竟然戴着一个很是华贵、模样古朴,一就是价值不菲的古代玉镯子,就问了来由。
谭晓敏笑着,说,“这是你爷爷送给我新妇礼,整整一大盒子手式呢!件件都很贵重,我听你奶奶说,那是屠家专门留给长房的,却传到我这里来了。太贵重,我都不敢戴。你爸说在家里戴着给他瞧瞧也是好,所以我就……”
语环听后,心头一下释怀了。爷爷若真不喜妈妈,也不会把这么贵重的传家宝给了母亲,大可以早就给大婶。
“环环,你以前真没说错。你爷爷着是严肃,其实和你奶奶一样,心好。其实也像你爸,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这些金银手式,也都是老人家的心意。回头,你去选两件儿戴上。你也有些日子没去他们了,要不这个周末跟我一起去?”
既然现在误会解除,语环自然乖乖应下了,“好,妈!”
这晚吃完了饭,众人便到两家相连的园子里游玩,两个小宝贝淘气得很,满圆子窜,卫东侯在后面追闹,园子里笑声嚷嚷,好一派天伦之乐。
恰时,语环到天上飞过的哨鸽,不由异道,“怎么只有那么几只哨鸽了,我记得每年冬天这时候,鸽子特别多的。该不会是……卫嘉熙,你给我过来”
老人们都在笑,以为这哨鸽又是小熙那只馋鬼给抓下来吃了,又是好一阵儿闹腾。
谭晓敏却别开了脸,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
夜里
谭晓敏悄悄推开了屠征的手,披起单衣,下了床。她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悄悄转开了门把,出了卧室。
那时,本闭着眼的屠征,也睁开了眼。
谭晓敏走到楼下,目光迷茫地了窗外,静悄悄的隆冬深夜里,只闻呼呼风声,无一丝虫鸣活物声。
她目光一闪,似有红光从那眼底划过,转头直直走向了匿大的厨房。
她脚步利索,动作熟悉,一把拉开大大的三层冰柜,从下层的冷冻室里,拿出一块冻得满满都是白色冰渣的猪大腿,透过白霜,还能到里面一片红腥腥的血肉色。
猪大腿还跟另一块肉连着了,她玉手一扳,轻松地就把那块肉给扳了下来。
好饿!
映着猪大腿肉的眼眸,一下涌出浓重的腥红色,反映在白亮的金属帖饰上,正正印入屠征惊愕深凝的眼。
没有再多的犹豫,红光灼闪眼里都是***裸的渴望,嘴一张就照着大腿咬了下去,那张大的嘴里,尖利的犬齿森森突出,又尖又长,轻松地就把冰霜撕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咔嚓,咔嚓,咔嚓……
深夜里,在没有外人的大房子里,女人抱着生鲜的肉肉吃得欢畅而满足,吃完之后,似乎仍觉得不够,又从冰箱里翻出一块,埋头大吃。
那时,屠征静静地站在楼边,静静地着这一切。那深深的目光,不断紧缩着,映着那张灯光下变得惨白青紫的娇容,剧烈颤抖。
晓敏,我的晓敏……
隔日
屠征起床时,谭晓敏也醒了,也要跟着一块起,便被屠征按下了。
“晓敏,现在还早,今儿早上我安排了急训,要赶着过去,你再多睡会儿。”
军人的时间本来留给家人的就不多,近日屠征为了自己天天留宿家中,抽了不少时间陪她已属特例中的特例。谭晓敏知道其中不易,便也乖乖点了头,躺了回去。
屠征眸底滑过一片温柔,低头吻了吻谭晓敏的额头,着立即羞涩嫣红的面容,心中起伏,按了一按,方才起身迅速离去。
谭晓敏又睡了一会儿,却总是浅眠,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眉间深锁。
好不容易熬到天大亮,这北方天又亮得早,也才不过六点。
她蓦地从床上坐起,翻被子下床,鞋也没穿,就冲进浴洗室,对着整面墙的镜子,睁大了双眼瞪着镜中的女子,娇靥十年如一日,只是曾经的青涩如今也换染上了新时代的风貌。
她捞起前几日同女儿一起去烫过的卷发,转头一,雪白的侧颈上不知何时竟然生出青灰色的斑片儿,吓得她扒下肩头,再转身对镜一照,那青灰色的斑块沿着侧颈下方还有几块更大的斑块已经呈现深青泛紫,甚至已经隐隐地突出,有些溃烂。
她抖着手用指尖一碰,啪啦一声,掉下一块血肉来,露出肩背骨。
“啊”
……
“妈,妈?”
语环一大早吃了饭就跑到隔壁找母亲,因知爷爷奶奶都认可了母亲,心里特别高兴。趁着她难得空出的小半天假,就想跟母亲多交流交流,买些适合老人家吃的东西,去九龙山上老人家,以表歉意。
她叫了半晌,见没人应,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大门经刑战特别设计过,他们自家人都可以随意进出。
语环忽然童心即起,就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大眼转了一圈儿发现母亲果然在厨房里,便摸了进去,就到母亲正在杀鱼。
空气里有种浓浓的腥咸味儿,她觉得腥味太重,但也没特别在意。
猫着身子,一步一步靠近,做出一副吓人状。
哪知当她正要发出大叫声时,霍然发现母亲似乎正在啃食刚刚宰下的鱼,反被吓了一跳。
“妈,你在干什么?”
语环奇怪极了,绕上前要。
谭晓敏眼底滑过一抹迷茫色,却是下意识地将手上的东西扔进了肉堆里。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冒出来,也不叫一声。可吓死我了!”谭晓敏拍着胸口,伸手指了女儿的脑门儿子。
语环的表情却没有变化,更是怪异地瞪着母亲,也伸出手到谭晓敏唇边,迅速刮下一块碎肉渣子,“妈,你嘴上怎么会有生肉屑?这个,好像就是鱼。你……”
谭晓敏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慌乱,眼神埋了埋,立即抬袖把嘴擦了擦,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转头一边收拾案板上的生鲜肉,一边说,“我还不就是好奇。你和你爸买了那么大一冰箱的肉食,好多我都没见过。这拿出来几块,瞧着白白的,上面写着什么鲨鱼肉,我活了这些年还真没听说过有人会吃那种东西……”
语环听母亲解释,立即安下心。想母亲到底还未过三十,再怎么老成,也只有二十多年的古老生活阅历,不奇怪。这个小插曲也很快被她抛至脑后。
谭晓敏听着女儿对今日的安排,神智却有些涣散,那鲜丽活泼的声音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她似乎只听到一个“砰咚砰咚”的,有力的,跳动声。一股说不出的香气,盅惑着她,目光终于爬上女儿那截坦露在空气中的雪白的脖颈,甚至……她嗅到了比刚才的死肉凝血更为温暖香甜的味道……
老天,她好饿!
“妈,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变成……”
语环突然发现母亲的眼瞳似乎有红色浸染,她惊讶地叫起来。
谭晓敏被这一叫惊醒似地,迅速眨了眨眼,深吸好几口气,方才克制住那种奇怪的意识。
语环却着急了,直追问谭晓敏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被其以梁安宸早提过的低血糖为由打消了。
谭晓敏立即做了顿普通的早餐,和语环一边电视新闻一边吃完。
那时,新闻里又播了一条关于兽人崛起的事件。
“……近日,异形人结伙袭击人群事件愈演愈烈,且袭击者的行动力十分惊人,宛如科幻电影里的蜘蛛侠。从路人的手机视频里我们可以到,这些异形人可飞檐走壁,或可飞天遁地,杀伤力十分强悍,且本身还带着强感染性的病毒。目前为止,他们的攻击行动毫无章法可遁,常是警察赶到时,就已经作鸟兽散,根本无迹可寻……”
谭晓敏忍不住惊讶地说,“环环,这异形人不会就是你爸爸他……”
语环立即安抚母亲,说,“妈,我们的确是异形人。不过,更准确说来是兽人。不管是人类还是兽人,都有好有坏。最近爸和东侯会很忙,也就是为了这些事儿。您别担心,新闻广告都有一种放大性,其实播出来也是提醒大家要注意自身安全,毕竟警察不是最可靠的安全保障。行了,京城是国家以及,目前还是很安全的啦!”
谭晓敏笑着接受了女儿的解释和安抚,但是脑海里却不时闪过电视里兽人扑食人类的画面,那一地的血腥,以及敛尸代里垂落的一截被啃得血肉扫地手骨。
虽未亲临现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那鲜淋淋的肉沫子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她转不开眼,好想,好想,好想……
“妈,你干什么?”
超市里,语环正在冷鲜槽里挑鲜贝,哪知听闻周围的低议声转头一,母亲竟然拿着一块血淋淋的牛肉要往嘴里送,吓得她大叫一声,冲上前抢下了母亲手里的牛肉扔了回去,拉起母亲的手急急离开了。
一边避人耳目,语环一边拿手帕给谭晓敏擦嘴,心里砰砰地直跳,寻思着刚才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着母亲仍有些懵懂茫然的表情,她的心一点点直往下沉。
稍后,谭晓敏猛地回神儿,也是一脸惶恐地抓着语环的手,直问,“环环,刚才妈妈做了什么?刚才……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一回神时就,就……”
满手是血!
满嘴的血沫骨渣!
动物未净的皮毛。
那香甜温暖的血肉,实在是太美味儿了。
她已经无法忍受顿顿吃那些死肉,虽然调理了美味多色的佐料,可却如同嚼蜡一样难吃。每每吃完,她总是要在厕所里将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她知道这有些不正常,她又不想让丈夫女儿亲人们担心,她只能悄悄瞒着忍着,在每一顿用餐时端着自然的笑容,陪着他们吃下一口又一口根本不想吃的东西。
“妈,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语环越想越害怕,抓着母亲的手直问。又忍不住去翻包包找电话,想要跟父亲丈夫求助。
“环环,别告诉你爸爸。”谭晓敏却更快地按住了语环的手,目光难迸出强硬的光芒,“刚才,呵,我只是好奇那上面标的澳洲特极牛肉,到底跟咱们以前在乡下吃过的牛肉有什么特别?对不起,吓到你了。你大概都忘了,以前咱们老乡之间就习惯用这法子检察肉的新鲜程度……”
语环听着母亲的解释,她打从心里也不愿意相信母亲有什么不妥之处,后想了想也许真是她神经过敏想多了。
于是母亲两没有再提此事,继续逛超市。
只是语环总是紧紧地盯着母亲,一刻不松,且在靠近生鲜食品后迅速拣了扔进推车里,就拉着母亲离开,而故意忽略掉母亲着那些鲜血淋淋的东西时的奇怪眼神。
这一日很快过去,母女俩陪在屠家二佬游了游曾经皇帝的度假宫殿园林,很是畅快。谭晓敏还唱了几段京剧名段儿,更是招集了屠家二佬的喜欢。语环这时才知道,自己的曾祖家竟然曾是京剧的一位名角儿大师。
夜里,屠征和卫东侯都赶来了,高兴之下便喝了几杯小酒。
谭晓敏也没顾语环的劝阻,便多喝了几杯,语环为护着母亲,也跟着喝了点儿白酒,很快这酒劲儿就上来了,一张小脸连着脖子都被染得红艳艳的,回家时都开始说起胡话儿来了。
卫东侯把老婆送上车后,屠征还在屠老爷子房间没出来,等待中又被人叫进了屋说老爷子还有话吩咐。
“妈,我进去一下,您帮我着点儿语环。她醉了酒也很乖,顶多就是喜欢赖人撒娇,你就帮我哄着点儿。”
“嗯,好,没事儿,你快去吧!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男人们一走,车里就剩下她们两个女人,酒精味儿在窄小的空间里似乎变得特别浓烈,淡淡的灯光下,那张雪白嫣红的小脸,轻轻翕合的呼吸喷出诱人的馨香。
谭晓敏瞧着瞧着,又感觉喉头干渴,越越觉得喉咙似有火烧,那雪白的颈项,鲜红的**,仿佛一具最美味的大餐摆在她眼前,让她情不自禁凑上前,用力嗅吸那香味儿,张开大口,犬齿突立,狠狠咬下……
“晓敏”
屠征突然大喝一声,闪电般冲上车将谭晓敏一把扣回怀里,一个眨眼就上了自己的车。
咝!
肩头一痛,他眉头皱也没皱一下,发动了汽车引擎,丢了句话给卫东侯照顾语环,开车出了大门。
怀里的女人咬在男人的肩头,啃吮着血肉用力吸食,仿佛彻底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不,比野兽更不如,她此时根本没有意识。
屠征驶上公路后,低头着埋在脖间的女人,抚过她额前流海,霍然发现女人的眼珠子已经大半变成了腥红色,起来十分骇人,就仿佛那恐怖片里的行尸走肉。
“晓敏,别怕,我们回家了,很快就到家了。晓敏,你是不是饿了,回家我再给你做好吃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你等着……”
那时,男子低沉的哄慰声变得沙哑,渐渐哽咽。
怀中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颤,抓着肩头的五指收紧,雪白的指甲都变得青灰中带着黯黯的褐红。
一股死亡的**气息,从空气中悄悄弥漫着,扩散到人心,无边无际。
汽车一路奔回他们的大宅那个他们刚刚拥有的幸福圆满的家。
“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
车门一开,谭晓敏尖叫着一把推开屠征,跑进了大门。
她的力道之道,竟然将屠征推得差点儿倒地,屠征什么也顾不上,追进了屋,追进了卧室,在浴室里发现缩在角落里抱着身子瑟瑟发抖的人。
她泪流满面,满身惶恐,脸色青白,眼瞳腥红,绽露的一脖侧颈有紫黑色的肉块碎落在地,发出极臭的味道。
他的心啊,瞬间也碎了一地。
“晓敏,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敏敏,我的敏敏,你相信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晓敏,你只是生病了,只要咱们配合医生把病治好了,就不会这样儿了。”
“老婆,你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句句的哄慰,一句句的欺骗。
一个个渴望,一寸寸绝望。
“不,我是怪物,我不是人了。如果我是人类的话,我怎么会明明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起来比女儿还年轻。你别骗我了,阿征,我已经不是人了。那些兽人的资料我在基地的时候就听小梁说过,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即不是人类,更不是兽人,我,我就是个怪物”
痛苦的嘶吼,在黯夜里久久不歇。
要等来一个黎明,原来竟是这么难么?
……
梁安宸的实验室
“你说什么,她的心跳停止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首长,生鲜血肉成为她体内病毒的促发器。如果她一直不碰生鲜食品,不偿到一滴鲜血,也许她还能保持她之前的人形态。但是也不能肯定,这其中的诱因还有很多。我只是根据自己实验时突然发现的情况……”
屠征脸色铁青地着梁安宸,那雪白的衣袍只让人感觉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希望的存在。
“那,那你说,能不能治好她?”纵然如此,人类还是不会轻易放弃。
梁安宸了眼桌上的采样,那乌青色的血液已经结冻,死气沉沉,没有生命。可是就在那管旁边,在滴下了他的鲜血后变成了青红色液体,得活跃宛如沸水。
“首长,您最清楚,x病毒的力量,目前寻便全球也未找到更好的抗衡力。虽然出现了兽人这个融合性的种族,让其获得了一些奇特的力量,可是人类基因与x病毒抗衡多年而产生的最大副作用就是兽人的寿命极短。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失败。说到底,这个与地球生物基因链大不相同的东西,也许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地球上,而是完全属于宇宙另一端的存在。要战胜它,实在是……”
屠征大吼,“够了,我不要听你那些学术专用语。我只要一个结果,我要她活着,我要我老婆好好地活在这世上陪着我,陪着语环和孩子们。我要她幸福!”
梁安宸一默,声音却更冷了,“首长,恕我无能。谭阿姨她……已经不能说是活着了,若是再如此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失去所有的人性意识,以生鲜肉食为生,变成活死人。庞德教授虽收敛了她的遗体多年,那所有的实验都是为了她的复活而准备,但却一直没敢轻易对她进行实验,我想教授他也许早就发现了……”
“不!”
屠征气得一挥手将桌上的试管药瓶都挥落在地,哗啦啦的碎响在匿大的实验室里,让人心都冷到了极点。
男人赤着眼,呼吸沉重,却宛如被逼到了生命尽头的兽,浑身上下流动着令人心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