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雀的郑重让影山渐渐收起自己的抗拒,也正经回答起问题。
“是的。”
“那么,我们最好保证一个高中学历。不管是哪个高中,但要获得高中毕业证,明白吗?”
高山雀堵住了影山想要反问“那排球呢”的嘴,影山只能点点头。
“好。所以我并不指望你能够把学科知识学好,因为看起来你真的很不擅长应试教育的内容,不过我需要你运用你在排球那里习得的学习方法,运用到学科知识上,让自己至少及格,明白?”
“我知道你很抗拒,所以没有必要学好,你只需要及格。我更希望你能做到的是懂得如何去学习一个新东西,因为生活里不仅仅只有学业。等你高中毕业之后,你会面临非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除去排球,比如开车,出远门,去其他的国家,与队友相处,上电视,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新的、需要你学习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够在遇见这些新事物的时候也能运用你已经习得的‘学习方法’,能够顺利地度过这一切。”
可能是为了安慰影山,高山雀探过身来握住了影山搭在桌上的右手。
“不要害怕。”
影山怔了怔,视线下意识落到相交的手上。高山雀的手掌轻轻包裹住她的手,力度很稳,不重,却清晰实在。
他脱口而出:“我不害怕。”
高山雀笑了笑,然后收回手。
“不过英语请你定要死记硬背学好。”
“欸——?”
高山雀没理崩溃的影山,从书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卷子,一边说:“英语很重要。其他科目对你来说毕业后都没有意义了但是语言很重要,你只要继续打球就一定需要继续学语言的。”
“不过没关系,我来帮你。”
考试的学校已经决定好是乌野,这是高山雀的建议。她说这所学校简单好考,而且想要打排球的话不如在乌野。不去白鸟泽的话,其他学校对于影山来说意义不大,而且他也不管在哪都会尽力而为,不过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高山雀为什么乌野更好。
高山雀的理由很奇妙:“如果不能拿到成绩,那至少高中三年要开心一点吧。”
“我觉得乌野男排部应该会让你挺开心的。”
就这样,直到2月8日,升学考试当天,高山雀也前来送行。影山的父母说着“你们年轻人自己聊聊天”以后就飞快撤退,留他们两人在校门口傻站着。但影山看着高山雀似乎有几分恍惚,仿佛有心事,但问她,她只说没事,只是最近朋友的日子不太好过。
“她过一段时间也要去外地考大学,不过应该没问题。”
现在也许不是好时候,但是就是现在,看着风雪中高山雀的侧脸,影山第一次有了前辈似乎触手可及的错觉。
所以他开口。
“前辈……你为什么这段时间会有空陪我?”
高山雀缓缓转过头来,冷风吹拂她的发丝,她的面庞却平静无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在练习排球吧。”
自己好像惹她生气了。但即便如此,影山还是想要知道,他向前迈一步,无法克制自己:“高山前辈……”
“你真的放弃排球了吗?”
影山明明怀揣满肚子纷乱的疑问,渴望有人能替她拨开眼前浓雾,可又莫名畏惧真正的答案,害怕心底仅剩的念想被悉数打碎。
此刻高山雀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和彻,我是说及川有联系吗?”
“嗯?没有,我和及川前辈没有联系方式……”
虽然不理解高山雀此刻发问的原因,可每次影山从高山雀嘴里听闻及川的名字,他总是不太高兴。
高山雀不再说话,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影山,那眼神里满是影山看不懂的东西,错综复杂,又充满情绪,像是有千言万语,可这份千言万语的对象又好像不是影山。
良久,她才终于张口:“我还没放弃排球,不过我确实是在思考。”
那些话一字一句撞进影山的耳里,心底骤然沉下去。虽然早就隐约预料过这种回答,可亲耳听见时,酸涩与挫败依旧层层叠叠漫上来。
“请问原因……”
“硬要说的话,我渐渐体会不到排球的乐趣了。”
许许多多想问清楚的话堵在影山的咽喉,甚至要驱使他继续追问,可最后还是闭上嘴,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不过,影山你别放弃哦。”
“……嗯?”
“我是说别放弃排球。”
高山雀转过身,背对着影山向前走几步,然后仰起头,面朝水浸般灰色的天空,故作轻松地说道。
“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受不了吧。”
“…………”
“我啊,虽然自己总是这个样子,但是更不希望别人放弃排球呢。特别是影山你。”
“……为什么?”
高山雀缓缓转过脸望向影山,唇角轻轻扬起,绽开一抹笑意,可同时瞳孔上晕染着一层水雾。
“因为你是我周围最喜欢排球的人,光是看着就能明白,啊,这个人这么喜欢排球啊。我会这样想。”
接下来的话对于影山来说是本能下的脱口而出,甚至未经过大脑思考,他只是想要回应站在眼前的前辈的不知缘由的伤感,也想要给予她慰藉,就像是她曾经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高山前辈,我向你发誓。”
“我永远不会放弃排球。我会一直打,打到不能打为止,打到生命最后一刻,所以……”
“所以,请一直看着我吧。”
“我会向你证明。”
接下来的一切都宛如慢动作,高山雀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挑起的眉头,和电影慢放镜头一样,那一帧简直静止下来。
“……好。”
之后直到乌野开学一周后,影山都在也没有见过高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