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者号在平整的夜海之上匀速滑行,船身轻微起伏,甲板晚风萧瑟,整艘船陷入半休眠状态。获救上船后的经历,像一根毒刺扎在凯尔心里,身份高贵如他竟然也有这等遭遇!
舱室内寂静无人,米莉在外间值守警戒,凯尔独坐舱内,指尖轻叩舱板。
跟易风对话,不仅听清了声音,更捕捉到了夹层内部极其细微的气流走向,反复推敲、摸索、按压、推拉,侧壁一块不起眼的舱板暗格悄然弹开,一条狭窄、幽暗、仅容单人侧身通行的夹层密道,暴露在眼前。
凯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低头,取出随身迷你手电和手枪,压低光束,侧身钻入密道。
密道狭窄压抑、有灰尘的颗粒物在光柱里飞荡,空气略显浑浊,一路蜿蜒曲折,连通船腹多处死角通道。
凯尔脚步极轻,刻意收敛所有气息,缓步潜行,伴随密道开始变宽,他感受到了那只战兽的气息,大概是对方来了。
通道另一端,易风皱了皱眉,他也感应到凯尔摸进了密道,一拉王叶的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凑在耳畔小声吩咐了什么。
王叶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抬头看向密道前方,眼底带着警惕的凶光。
易风摸了摸小家伙头顶把他放在自己身后,然后继续小心前行。
幽暗密道一处拐角处,凯尔屏息凝视,已经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却不知是易风有意为之。
“嗖”没有风声,但凯尔仿佛感应到了风声。
凯尔被吓一跳,一束冷白锐利的手电光束骤然刺破黑暗,向身后扫射,他打手电去搜寻冲过来的东西。
“谁?别动。”一支枪抵在背后,熟悉的声音低声喝问。
凯尔这下被惊到了,转身的功夫,李峰的人和枪都到了自己身后。
但转念一想,这个叫李峰的放逐者,能逃亡至今而未被缉拿,看来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是我。”借着黑漆漆的密道,凯尔表情迅速恢复从容,他没转身看易风,反而继续手电筒的光在密道里搜寻。
“你的战兽呢?”凯尔如果想要接管对方的战兽,那也要先看到它,他能感应其存在和大概方向,但他没有距离感。
没有,光柱远近晃了几遍,还是没有。
“在您脚下。”身后的李峰答道,凯尔背后感觉对方也收起了枪。
光束向下,凯尔傻眼了。
自己两腿之间,有个大号灰色足球。
不对,是一头体型迷你、通体覆着薄甲的小小披甲兽。
“幼年体?!”凯尔语气中的失望一点没掩饰,紧接着转身光束上抬,稳稳落在易风脸上。
光线刺目,骤然亮起的白光让昏暗环境里的人本能眯眼。
易风完美演出了底层小人物的受惊姿态,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遮挡光束,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局促与慌乱,浑身气场瞬间缩紧,一副被大人物突然抓包、手足无措的怯弱模样。
然后,凯尔也看清了易风抬起的手中握着的“枪”,一个打火机。
至于脚边的王叶,幼兽本能尽显无疑,始终保持着披甲兽的圆球状态,一动不动。
凯尔握着电筒的手微微一顿,手里的光柱又从眼前的李峰滑向脚下的披甲兽幼体,
一个小卡拉米,带一个大号足球,大概率这个李峰的导师,甚至导师的导师的披甲兽战死了,捡了这么一个遗孤。
靠眼前这俩东西,自己在船上的战力约等于零,之前考虑消耗自己的神力去御使这两家伙的念头纯粹多余、纯属浪费。
凯尔脑中瞬间串联起所有信息,补全了所有“真相”,甚至包括易风的假身份,心里也终于打定了主意。
劫后余生的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对自己的小命分外珍视。
强撑脸面、端着架子不倒的凯尔,其实也是这么一个状态,自己不自知罢了。
凯尔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更足了,声线恢复淡漠矜贵,抬手稍稍压暗手电光束,不再刻意刺射对方。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易风顺势低头垂目,语气带着恭顺。
凯尔微微颔首,好歹还能干点事儿,继续吩咐道:
“带路,送我离开。”
“好。”易风连忙应声,扭头转身,带着凯尔向外走,而被凯尔无视了的王叶则悄无声息地缀在凯尔身后,小手里藏着自己那把匕首。
穿过层层幽暗舱道,推开隐藏的暗门,两人直奔船尾甲板的小艇存放区域。
深夜的船尾甲板海风凛冽,黑水开始翻涌,浪花拍打船舷发出沉闷声响。
夜色下,那艘从海上回收的救生艇,静静固定在吊艇架上,船体干净完整,这是一艘让西多姆都眼红心跳的小艇。
而小艇旁,一道挺拔身影持枪伫立,夜色里轮廓冷硬,正是深夜值班的赛恩斯。
赛恩斯目光锐利,察觉到来人瞬间抬手举枪,枪口精准锁定前面的易风。
凯尔瞬间侧身沉肩,躲在易风身后,手里的枪越过易风肩头与凯恩斯隔空僵持,深夜甲板瞬间剑拔弩张。
“谁?”赛恩斯大声喝问。
“我,李峰”易风小声回答。
一道光柱扫过易风的脸,定格在易风身后持枪的凯尔身上。
凯尔神色淡定,要知道此刻他还是船上身份最尊贵的人,表面上看汉斯也要一直献殷勤,小心伺候着,何况船员。
赛恩斯表情一脸错愕,然后是惶恐,立刻收回了手电筒的光柱,干脆照向了自己。
“没想到是特使大人,抱歉。”赛恩斯连忙致歉。
“是你!”凯尔认出了赛恩斯。
“大人也知道我搭了这艘船,今晚这里我值班。”赛恩斯解释道。
“很好,我有机密公务,你们两个协助我乘艇秘密离开。”凯尔二话不说,直接下令。
赛恩斯看似有些不明所以,征询的目光看向易风。
“是,大人,补给我已放在艇内,可以随时出发。”易风也不多说,径自答复道。
“干的很好,我很满意。”凯尔象征性的拍了拍易风的肩膀,然后扭头看向赛恩斯。
“好的,大人。”赛恩斯似乎感受到了压力,仓促之间也来不及多想,既然船监汉斯都惟命是从,何况自己一个临时搭船的。
赛恩斯眼底锋芒悄悄收敛,无需多言,立即配合易风,默契动手,解开艇身固定锁、启动吊艇机械,将救生艇连同凯尔平稳下放至漆黑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