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来的灵药商，一个人，连个随从都不带。这个排场倒是不小。”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语气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确认的审视，“你叫什么名字。”

“姜大柱。”

那人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收缩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姜大柱已经捕捉到了。

那人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省城城主姜大柱。姬家老祖在你手上折了肉身，姬长庚带四百多人去省城全军覆没，姬长明三次南下都被你挡了回来。你这样的人，来京城谈灵药生意？”

姜大柱站在峡谷口前方，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枯瘦的老者，“天渊峡的消息比我想的灵通。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也问一句，你又是谁。”

那人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我叫天渊散人。天渊峡里的这群人，都是跟我一样从那边过来的散兵游勇。我们不掺和京城几大世家的争斗，只占着这条峡谷收点买路钱，图个安稳。”

“从那边过来。”姜大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落在那人灰白色的瞳孔上，“天渊界。”

天渊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更多。

他的目光从姜大柱身上移开，落在峡谷深处那片灰蓝色的阴影中，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你要去京城，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一句，京城那几大世家的底蕴比你想的深得多。你打了姬家的脸，姬家现在内斗顾不上你，但姬家的眼线遍布京城。你一个人进了京城，最好先把脸换了。”

姜大柱看着天渊散人的侧脸，心中快速转着念头。

这个人知道他的来历，也知道姬家的事，说明天渊峡的情报网络比顾长风说的更加灵通。

而且对方主动提到天渊界，语气中没有什么敌意，更像是在提醒。

“天渊散人，我打听一件事。”姜大柱说，“京城赵家、孙家、周家、李家，跟姬家之间的关系，你知道多少。”

天渊散人转过身来，灰白色的瞳孔注视着姜大柱，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赵家跟姬家是死对头，两家在京城争了几百年。孙家是墙头草，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周家掌控城防，不掺和世家争斗，但谁要是动了京城的根基，周家第一个不答应。李家跟天外来客走得近，但李家的天外来客跟天渊峡不是一路。我们是从天渊界流落过来的散修，李家那些天外来客是带着任务来的，具体什么任务，我不清楚，但他们跟本地修士的修炼方式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去京城，赵家可以争取。赵家和姬家是死对头，你打了姬家的脸，赵家只会拍手叫好。但赵家不会明着帮你，最多暗地里给你一些方便。孙家那边可以谈，只要你的灵药确实有赚头，孙家不介意跟省城做生意。周家那边不要碰，周家最忌讳外人插手京城的事。李家那边，你最好离远一点。”

姜大柱听完，把天渊散人的话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赵家可以争取，孙家可以谈，周家不能碰，李家要远离。

这四条线划得清清楚楚，比顾长风说的更加直接。

“多谢。”姜大柱说。

姜大柱出了天渊峡，一路御剑向北。

平原在脚下铺开，灰蒙蒙的官道像一条僵死的长蛇，蜿蜒着扎进远方的雾霭里。

天地大变之后，京城到北安关的路拉长了何止十倍，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荒凉味儿，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飞了小半日，正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歇脚，神识忽然捕捉到前方十几里处有密集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乱糟糟的，带着一股腐蚀性的阴冷气息，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灵力爆开的闷声。

丧尸群。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天地大变之后每天每地都在上演，他一个人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他本想加速掠过，可目光随意往下一扫，整个人顿住了。

下方是一条山道，两侧土坡陡峭，七八辆马车被堵在道中央，有几辆已经翻倒，油布撕开，露出里面的药材和布匹。

十几头驮兽倒在血泊里，脖颈被撕开，暗红色的血浸透了泥土。

围着马车的是四五十头丧尸，灰绿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利爪上挂着碎肉，嘴里淌着黑色的黏液。

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合围，步伐僵硬却速度极快，每一步都在泥土上踩出深坑。

姜大柱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见马车中间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身影，全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