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只渡天命者

空地上,死一样的寂静。

众人眼前只有,那座数十丈高、沉默矗立的巨碑。

唐越死了。

死得连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方才那声兴奋的大喊,那道疾冲而出的身影,那一剑劈向地面的锋芒……如今,都化成了地上这摊被镜面冷冷映着的血。

四个人。

从踏入洞天的五个人,到现在,只剩下四个。

阮既明横剑当胸,将苏清洛牢牢护在身后,一双眼睛死死钉着那片剑影消散的虚空,久久,没有移开。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被吓的。

是后怕。

方才那道锈剑虚影出现的一瞬,那股厚重、苍茫、古老得不像话的剑意,隔着数十丈,就让他这个大罗金仙的血,都凝了半分。

他悄悄在心里掂量过……

那道剑意,他没有把握挡下。

甚至……那根本就不是准圣一级的东西。

准圣的剑意再强,也强不出这般"一眼定生死"的味道。那一斩落下时的从容与漠然,仿佛斩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手一拂,便抹去了。

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曾亲眼见过的层次。

圣人。

只有圣人的余威,才能是这般模样。

而这,还只是一道残破的、被"葬"下的剑影。

阮既明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他此行,太想当然了。

藏经之地那半页残书,只写了"剑墓"二字,只说了剑葬于洞天深处。可怎么进这剑墓,怎么取那柄剑,书上一个字都没有……他满心以为,寻着地方、掘地三尺便是,谁能想到,那座碑,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的鬼门关。

一步踏错,唐越就是前车之鉴。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进,是死。

退……他甘心吗?

千辛万苦,买坐标,闯星海,折了一个师弟,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回去之后,拿什么给清洛做那份嫁妆?拿什么,堵住外门那些等着看云顶峰笑话的嘴?

可若是不退……

阮既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片被血染红的空地上。

那道剑影,只要有人靠近石碑,就会现身。

它不追,不扩,不理会不靠近的人。可谁敢保证,它的下一斩,会不会连"靠近"的界限,都一并抹去?

进退维谷。

四个人,就这么僵在血泊边缘,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半步,谁也说不出一个"走"字。

"大……大师兄。"

一名师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勉强稳住心神,望着那座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这剑……这剑咱们,还取吗?"

阮既明没有回答。

"要不……回吧。"另一名师弟的脸色白得像纸,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惧意,"唐师弟他……他就那么没了。这地方邪门,咱们几个太乙,在这种东西面前,跟蝼蚁没两样。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机缘……"

"住口。"

阮既明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不重。

他没有斥责,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回?

说得轻巧。

云顶峰是剑修一脉,脸面比命金贵。他阮既明身为首席,亲自点将、亲自带队,闯了星海,进了洞天,折了一个师弟,最后却灰溜溜地空手而归……这传出去,云顶峰百年的招牌,就得让人戳着脊梁骨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