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只渡天命者

更别提,还有清洛。

他咬着牙,把这一趟的凶险扛下来,图的是什么?

图的就是让这个小师妹,能带着一柄旁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圣人神兵,风风光光地嫁进承天峰,让姜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敢轻看她半分。

如今剑影就在眼前,剑就在碑下……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那道剑意,他挡不住。硬闯,就是第二个唐越。

时间,一息一息地淌过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轰隆……"

一声沉闷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那座巨碑的深处响起。

四个人齐齐一震,两名师弟脸色煞白,握剑的手猛地收紧,阮既明也是浑身一凛,剑锋斜指,全身戒备到了极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剑影,没有威压,没有杀机。

只有那座数十丈高的巨碑,碑面之上……

亮了。

在那四个古拙苍茫、如剑痕般的上古大字下方,一行行细小的字迹,正随着那声轰鸣,一笔一划,如水痕般,缓缓地浮现出来。

淡青色的光晕,从石纹深处透出,将那些字,一个一个,照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次,浮现出来的字迹……

众人都看得懂。

那不是方才那四个诡奇难辨的上古剑文。

那是他们这个时代的、通行于天外天的文字。

一字一句,工整,清晰。

方才,那四个上古剑文"水月剑墓",除了苏清洛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在场无人能识。阮既明身为首席,见识不可谓不广,绞尽脑汁,也只从那森然的笔意里,读出一个模糊的"剑"字。

可眼前这行行浮现的新字,却让他这个"读书人",一眼便认了个通透。

阮既明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阕词。

────

《渡》

星海无涯,一舟自渡,来去何曾系。

有缘人,纷纷叩我门前立。

门前立者三千,登舟者,不过三两。

我这一叶扁舟,从不渡众生。

只渡……

天命人。

────

风止。

鸟鸣不知何时也歇了。

整片空地上,只剩下那一阕词,静静地悬在数十丈高的巨碑之上,笔意缥缈,字字空灵,像是有人隔着漫长的岁月,站在时间的尽头,轻轻地,说了这么几句话。

不悲,不喜。

只是淡淡的,一种看尽了千帆过尽的疏阔。

四个人,仰头望着那阕词,一时间,都失了声。

半晌。

"这……"一名师弟喃喃出声,"这是……词?"

"是我们的字。"另一名师弟的声音发着颤,"是我们如今用的字!不是方才那种……那种鬼画符!"

阮既明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阕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几行字的意味。

星海无涯,一舟自渡……门前立者三千,登舟者不过三两……